寧淮看著王甫變幻不定的臉,不疾不徐地開口:“寧某為總審計司主事,職責便是為陛下稽查天下錢糧,為國庫開源節流。這些廢石棄於荒野,於國有何益?如今用來為朝廷公署奠基,將這筆死錢盤活,變廢為寶,正是臣子為君分憂的本分。王史,難道你要為了幾塊沒人要的破石頭,就讓國庫白白流失近千兩白銀嗎?”
“你……你這是巧言令!”王甫哆嗦著,卻一時間找不到任何可以駁斥的律法條文。
寧淮微微一笑,目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後那些面面相覷的金吾衛,朗聲道:“諸位將士,我審計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家一份煩心,讓大宋的府庫多一分充盈。你們的軍餉,百姓的活路,都指著這點家底。如今有人寧願讓國家的錢爛在地裡,也不願拿來辦公,不知是何居心?”
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
而與此同時,在汴京城最熱鬧的幾家瓦舍勾欄裡,說書先生的驚堂木“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全新的故事己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諸位看,且說咱汴京城出了位奇人,姓寧名淮,拜總審計司主事!這位寧大人吶,真是長了雙點石金的手!那蔡太師花了大把銀子從江南運來的石頭,看不上眼就扔在野地裡,風吹雨淋。可到了咱們寧大人手裡,嘿,你猜怎麼著?人家給搬回來,往地基裡一填,轉眼就給家省下上千兩的真金白銀!這就,權貴丟的是絆腳石,能臣撿的是奠基石!”
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拍案絕。
一時間,“點石金寧主事”的名,比冬日的寒風傳得還要快。
次日的朝會上,蔡京鐵青著臉,正式上疏彈劾寧淮。
他羅列了寧淮三大罪狀:毀壞皇家園林、藐視君威、擅軍。
每一條都足以讓一個員萬劫不復。
然而,當他的奏摺遞上去後,龍椅上的趙佶卻只是懶洋洋地翻了翻。
這位藝家皇帝最近聽到的,全是民間對寧淮的誇讚。
什麼“宣和新政典範”,什麼“理財能臣”,聽得他龍心大悅。
在他看來,蔡京運來的石頭固然,可寧淮能不花他的錢就把事辦了,這本事更讓他欣賞。
“蔡卿,”趙佶放下奏摺,語氣輕描淡寫,聽不出喜怒,“朕聽說,寧淮用的那些石頭,都是些殘次廢料,放在那裡也是積灰。他能變廢為寶,為朝廷節省開支,不也是一樁談嗎?至於藐視君威,朕倒覺得,他這是替朕分憂,心裡有朕啊。”
一句話,便將蔡京所有的指控都堵了回去。
蔡京躬著子,頭埋得極低,但朝班裡的同僚都能覺到他上散發出的那幾乎要凝實質的怒意。
他明白了。家的天平,己經開始傾斜了。
寧淮這把刀,不僅割在了他的上,更是在挖他的基,而且,還是在家的默許之下!
退朝之後,蔡京一言不發地回了府。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暫避鋒芒,可他們都低估了這位權相的狠辣。
寧淮並沒有就此收手。
他很清楚,對付蔡京這種人,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他當即下令,以魏鐵山所部為基礎,將“審計司首屬衛隊”正式擴編為“審計司漕運稽查隊”。
公文上的理由冠冕堂皇:為杜絕漕運走私,確保京師錢糧安全。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支剛剛用鮮立威的隊伍,這柄磨得鋥亮的快刀,刀鋒所向,正是那條漂浮在汴河之上、用民脂民膏堆砌而的黃金水道——花石綱的運輸船隊。
命令下達的當天下午,三艘滿載著奇花異石的船,在距離京城只有三十里的水路上,被審計司的稽查船隊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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