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臨時搭建的草棚裡，十幾個算盤同時撥，那清脆的聲音連一片，在嘈雜的碼頭上顯得格外刺耳。
魏鐵山則帶著五十名全副武裝的稽查隊員，在那艘船周圍拉起了黑的警戒繩。
他們面無表，手扶刀柄，目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
那些原本在船上養尊優的押運兵和廷小太監，此刻都被趕到了岸邊的空地上。
他們看著那些文員像金校尉一樣，把每一塊石頭、每一袋運費銅錢都查得底掉，一個個急得抓耳撓腮，卻在魏鐵山那殺人的目下都不敢。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了。
一艘船的審計工作竟然連三分之一都沒完。
而此時的汴河水面上，己經排起了長龍。
數十艘懸掛著“應奉局”黃旗的船，像是一串被掐斷了頭的蜈蚣，無奈地堵塞在河道上。
這種奇景引來了無數汴京市民的圍觀。
他們站在堤岸上，指點著那些平日裡橫衝首撞、連船都要讓路的花石綱船隊，發出一陣陣鬨笑和議論。
“嘿！真是開了眼了，原來這石頭也能審計？”
“那可不，聽說那位寧大人是神仙下凡，一雙眼能看穿金銀裡的！”
“該！早就該查查這些禍害百姓的玩意兒了！”
民意如，在這一刻，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是化作了實實在在的聲，源源不斷地匯聚到寧淮上。
夕斜照，將汴河的水面染了一片殘般的紅。
寧淮坐回草棚裡的那張大理石案臺後，趙蓁蓁端來一盞新茶。
看著遠還在緩慢推進的審計過程，低聲問道：“大人，這麼做，蔡京那邊恐怕要炸了。劉郎中雖然被嚇住了，但蔡京不會坐視這種挑釁。”
寧淮接過茶盞，看著漂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淡淡地說道：“他己經在路上了。”
正說著，一輛沒有任何徽記、通漆黑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工地的外圍。
一名穿著低調、管家模樣的老者走下馬車，在魏鐵山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走進了草棚。
老者對著寧淮行了個挑不出錯的禮，從懷中掏出一張燙金的暗紅帖子，雙手呈上。
“寧大人，太師說，汴河的風大，吹久了容易迷了眼。三日後，太師在府中設下便宴，請大人過去坐坐。有些事，關起門來，比在這冰天雪地裡好談。”
老者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畢竟，這天下是大宋的天下，而這大宋的規矩，有時候不全在賬本上。”
寧淮接過帖子。
那帖子上著一淡淡的龍腦香，是皇室賜之，也是蔡京權勢的象徵。
“回去告訴太師。”寧淮將帖子隨手扔在案臺上，指尖在那燙金的名字上輕輕劃過，“寧某準時赴約。只是不知，太師那桌上的飯菜，是否也像這汴河的水一樣，深不見底？”
老者沒有接話，只是冷地笑了笑，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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