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更了，吹散了草棚裡的茶香，也將那份暗紅的請帖，翻開到了那一樣的一頁。
寧淮的目在那頁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手將其合上，作平穩得彷彿只是在翻閱一本閒書。
夜深沉，三日時間如白駒過隙。
這三天裡，整個總審計司彷彿都沉浸在一種詭異的鬆弛之中。
魏鐵山當真帶著手下那幫虎狼之士，三天兩頭地出樊樓、玉春樓，喝得酩酊大醉，還在瓦舍裡包下了最好的位置，聽那說書先生將“寧主事點石金”的故事翻來覆去地講了十幾遍，每到彩，便將大把的銅錢扔上臺去，引得滿堂喝彩。
一時間，汴京城裡都在傳，總審計司的寧大人雖然對付貪汙吏如秋風掃落葉，但對手下的兄弟卻是寬厚得沒邊。
而寧淮本人，則一步也未踏出審計司的公廨。
他既沒有調兵遣將，也沒有去拜訪任何一位可能提供幫助的員。
他只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與趙蓁蓁兩個人，對著一堆從漕運各關卡蒐羅來的、雜無章的貨運記錄，不眠不休地整理著。
燭火下，趙蓁蓁的眼眶帶著一圈淡淡的青，但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手中的狼毫筆在一張上好的澄心堂紙上飛速移，將一個個看似無關的名字、貨和日期，串聯一張目驚心的大網。
“大人，這份夠了嗎？”終於，在赴宴那天的清晨，趙蓁蓁放下了筆，將一份墨跡未乾的清單雙手遞上。
寧淮接過來，仔細看了一遍。
清單上的字跡清秀而有力，羅列了自去年秋天以來，貫麾下船隊借漕運之便，走私違的犀角、象牙、香料乃至軍械的詳細記錄。
每一筆都標註了時間、船號、經手人，甚至還有部分貨在京中某家店鋪手的旁證。
當然，其中有七分是真，三分是寧淮據邏輯推演出的、足以以假真的“合理猜測”。
“用最好的蜀錦裱起來，裝進那個紫檀木的禮盒裡。”寧淮將清單遞迴，聲音裡著一熬夜後的沙啞，“就當是我送給蔡太師的賀禮。”
“賀禮？”趙蓁蓁一怔，隨即明白了過來，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笑意，“賀他……與樞‘同舟共濟’之喜麼？”
寧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起走向窗邊。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盡，遠的太師府掩映在薄霧之中，像一頭蟄伏的巨。
今日一行，無異於獨闖龍潭虎。
半個時辰後，寧淮換下了一緋紅的袍，只著一件尋常的青便服，親手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禮盒，獨自一人，走出了總審計司的大門。
沒有護衛，沒有隨從，彷彿只是去拜訪一位尋常的故友。
蔡府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門後的世界與門外的蕭索街道判若兩個天地。
溫暖的香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名貴花木的清芬。
腳下是可鑑人的金磚，兩側是雕樑畫棟的迴廊，引路的管家步履無聲，連呼吸都得極低，整座府邸安靜得只聽得見遠假山傳來的潺潺水聲。
這是一種刻意營造的迫，用極致的富貴與權勢，來碾來訪者的心神。
寧淮的腳步卻不疾不徐，目平靜地掃過那些價值連城的陳設，心中毫無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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