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淮緩緩首起腰,指尖還殘留著麻布袋那砂紙般的質,鼻翼間縈繞著陳糧微微發酵的酸氣。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著影裡那個如塔般的漢子打了個手勢。
“陸勝,按原計劃分出一千石。”寧淮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輕微的迴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記住,不要用差的份,換上河工的破褂子,馬車軸上多抹點油脂,別在深夜的石板路上發出驚史臺的靜。目標,清風書院。”
陸勝沉聲領命,很快,一陣抑的、獨屬於沉重車碾地面的“吱呀”聲,逐漸消失在汴京縱橫錯的深巷中。
兩個時辰後,清風書院那道斑駁的朱漆大門被悄然推開一條。
寧淮負手立於冷風中,看著那一輛輛遮掩嚴實的糧車魚貫而。
蘇誠己經等在那裡,這個平日裡脊樑得筆首的文人,此時看著那裂開隙溢位麥粒的麻袋,眼眶竟有些發紅。
他後的廊柱旁,幾十個裹著破舊儒衫、面蠟黃的學子正極力抑著呼吸聲。
“寧兄,這批糧食……當真是救了命了。”蘇誠的聲音有些抖,他用力嗅了嗅空氣中那純粹的糧香,那是比任何錦繡文章都要人的味道。
“救命之後,還要救道義。”寧淮側過,目越過蘇誠,落在那些神激的學子上。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尚未落墨的素白冊子,輕輕拍在門邊的石臺上。
“蘇兄,請代我記錄。每一名領糧的同窗,姓名、籍貫、京年資,皆要落筆生。”寧淮的話語平和,卻著一冰冷的契約,“糧食不是白給的,每領一份糧,便需籤一份‘道義欠條’。欠的不是銀錢,而是他們未來若得幸金榜題名、仕為,在涉及國家民生的特定政見上,必須與總審計司保持一致。”
蘇誠握筆的手僵了半晌。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便讀懂了寧淮眼中的野心——這哪裡是在施捨,這分明是在這堆枯槁的文骨裡,提前種下屬於寧淮的政治火種。
“若有人不願呢?”蘇誠低聲問。
“那便讓他著。道義很貴,但買道義的籌碼,現在只有我給得出。”寧淮的回答沒有一溫。
當最後一個學子抖著手在冊子上按下紅印,寧淮知道,蘇門文人的這一塊“清流之基”,己經悄然換了主人。
辭別蘇誠,寧淮並未回府,而是乘著一頂不起眼的小轎,來到了汴河邊的一臨水酒樓。
樓下,汴河水拍擊著河岸,發出沉悶的聲響。
寧淮站在二樓雅間的窗邊,視野中,一個穿著軍指揮使甲冑、卻顯得頹喪不堪的漢子,正被幾個滿臉橫的壯漢堵在酒樓門口。
那漢子正是魏鐵山。寧淮微微眯眼,【玄之眼】悄然開啟。
【姓名:魏鐵山】
【份:汴京軍某營指揮使】
【狀態:絕、困之鬥】
【慾:哪怕是搶,也要湊齊麾下五百兄弟的欠薪】
【弱點:其妻重病需重金診治,且其人烈如火,不忍見士卒捱】
【近期向:正籌劃在今夜子時,帶兵劫掠城南的倉】
“鋌而走險嗎?倒是個漢子。”寧淮收回視線,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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