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家丁齊齊踏前一步,腰間的橫刀己然出鞘半分,金屬聲在寂靜的江岸邊顯得格外刺耳。
“陸勝。”寧淮輕喚一聲。
“屬在!”
原本匿在倉庫影裡的陸勝如鬼魅般掠出,手中長刀橫立。
與此同時,倉庫二層的木窗齊刷刷推開,一排排森冷的鋼弩探出頭來,弩箭在下閃著幽幽的藍,準地鎖定了下方那一群家丁。
趙康的馬鞭僵在了半空,他到了那種唯有真正殺過人的銳才有的死志。
“寧淮!你敢公然反抗相爺?”趙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卻掩飾不住那音。
“趙管家,借一步說話。”寧淮忽然笑了,那笑容溫和得像個賬房先生,卻看得趙康後脊樑發冷。
寧淮不由分說,手做了個請的姿勢,轉走回了賬房。
趙康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示意手下等在外面,著頭皮跟了進去。
賬房,油燈尚未熄滅,豆大的火苗跳著,映出牆上扭曲的影子。
寧淮走到桌案後坐下,隨手從一堆賬冊裡出一張寫得麻麻的紙,輕輕推到了趙康面前。
“趙管家,大名府的風不錯,令弟趙泰在那裡過得可還好?”
趙康的子猛地僵住,眼睛死死盯著那張紙,額頭上的冷汗瞬間滲了出來。
紙上寫著詳細的時間、數額、經手人,全是他弟弟剋扣軍餉的實證。
“你……你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寧淮慢條斯理地端起一旁放涼的茶水,抿了一口,“我只是想提醒趙管家,你急著把糧食拉回去,是為了救蔡相爺,還是為了救你自己?”
寧淮猛地站起,近趙康的臉,聲音得極低,卻字字如驚雷:“剛才我在糧袋底下,看到了北境宣使司的印記。趙管家,蔡相爺若是知道這東西被總審計司截了,你覺得,他是會去家面前自首,還是會先砍下你的腦袋,說這一切都是你這個管家瞞著他私通外敵,好求一個清白?”
趙康的雙微微一,下意識地扶住了桌角。
他太瞭解蔡京了,那種剝皮拆骨不吐渣的格,一定會讓他當替死鬼。
“你……你想如何?”趙康的聲音徹底啞了。
“很簡單。”寧淮拿出一張早己備好的公文公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午膳,“簽了它。承認這批資是你在汴河清查中,協助總審計司查獲的金人暗探走私。作為回報,令弟在大名府的案底,會被鎖進總審計司最深的暗格裡。而你,帶回去的訊息不是‘糧丟了’,而是‘總審計司發現了一樁通金大案,你死裡逃生,為相爺擋了一刀’。”
寧淮將筆塞進趙康抖的手裡,目如炬:“簽了它,你就是有功之臣,不僅命保住了,蔡京還得賞你。不籤,此時門外的陸勝就會帶人衝進來,大理寺的人半個時辰後就會到,你和你全家,都得在午門外整整齊齊地挨那一刀。”
趙康看著眼前的公文,又看了看寧淮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
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六品主事,而是一頭披著羊皮、正在一口口蠶食蔡家基的惡狼。
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了巍巍的簽名。
“聰明人的選擇。”寧淮收起公文,吹乾了墨跡,從這一刻起,趙康這顆釘子,便死死地楔進了蔡府的骨髓裡。
趙康跌跌撞撞地走出賬房,帶著那些滿頭霧水的家丁狼狽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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