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淮垂下眼瞼，視線在那張由趙蓁蓁抄錄的名單末尾停留了片刻。
蘇頌的後人？
一個本該在嶺南瘴氣中悄無聲息死去的落魄子弟，竟然爬回了汴京，還進了家的法眼。
這汴京城的水，遠比他剛從汴河裡爬出來時看到的要深得多。
一陣溼的涼風夾雜著鋸木頭的辛辣味撲面而來。
寧淮收回思緒，抬頭看向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總審計司的新址是在一片廢墟上建起來的，原本焦黑的殘垣己被清理了大半，新運來的紅松木料堆積如山，散發著陣陣松脂香。
但在這些木料旁邊，那五百名剛劃撥過來的軍，卻讓這生機顯得有些違和。
他們三五群地蹲在避風的牆下，甲冑歪斜，有的甚至卸了護膊，正旁若無人地抓著蝨子。
幾隻缺了口的瓷酒壺在人群中傳遞，空氣裡瀰漫著一廉價的劣質酒氣。
“魏指揮使。”寧淮轉過，對旁按刀而立的魏鐵山輕聲開口。
“末將在。”魏鐵山眉頭鎖，顯然也對這群兵油子的德行到臉上無。
“傳我的令，半個時辰，所有人在這片空地上列隊待命。”寧淮攤開手掌，接住一片飄落的木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收繳他們上所有的隨賭、酒壺，以及除了制式橫刀以外的所有私兵利。違者，按軍法之。”
魏鐵山微微一愣，隨即抱拳，聲音沉悶如雷：“得令！”
隨著魏鐵山的怒吼聲在工地上炸響，那群爛泥般計程車兵終於有了靜。
罵聲、鐵甲撞擊聲、酒壺磕地面的碎裂聲織在一起，打破了晌午的寧靜。
半個時辰後，隊伍勉強湊齊了。
五百個人稀稀拉拉地站一個方陣，看起來像是一塊被狗啃過的破抹布。
寧淮踩著一塊墊高的石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緩慢移，瞳孔深，那抹常人看不見的幽藍芒再次閃爍。
一個個虛幻的詞條在士兵們的頭頂跳躍。
【姓名：張三】、【狀態：宿醉、懈怠】……
【姓名：李老實】、【狀態：畏、想家】……
首到他的目落在了第三排左側的一個漢子上。
那人滿臉橫，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斜穿過鼻樑，此刻正歪著腦袋，故意用一種挑釁的眼神盯著寧淮，裡不知在嚼著什麼，發出生的聲響。
【姓名：王麻子（本名王大虎）】
【份：軍第三營隊正】
【狀態：極度不滿、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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