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珩恍然大悟,這事若由苦主申訴自然合合理。半條村子的人,怎麼也得有上百號。若再牽上之前害的百姓,群洶湧,九皇叔權勢再大也攔不下。蘇珩喜道:“多謝太傅提點。”
雖然沈太傅沒有言明,但蘇珩已能肯定他的確是假意投敵,既是如此,那大皇姐便是誤會了他。可是他對大皇姐那般絕,只怕大皇姐將來不會輕易原諒他。
“太傅打算何時將一切告訴大皇姐?”蘇珩想,若阿嬈能早日得悉真相,或許會沒那麼生氣。
沈遇仰面興嘆,道了句“時候未到”。他何嘗不想向阿嬈言明一切,可是先皇命不能違背。更何況,阿嬈得知真相後怕會更加惱他。他道:“請陛下莫向公主提起草民,只當今日不曾來過。”
“這是為何?”蘇珩不解,沈遇已經潛伏在燕王黨多時,相信燕王已對他深信不疑,何苦還要瞞著大皇姐。
沈遇有苦難言,只道:“待一切塵埃落定,草民自當向公主請罪,還請陛下先替草民瞞下。”
蘇珩略顯失落,太傅大概是怕被九皇叔看出端倪影響大局。明明是一對有人,為了幫自己坐穩皇位不得不如此犧牲,蘇珩自責不已,只恨自己能力不足,無法獨力應對一切。
蘇珩是出宮的,不敢逗留太久,沈遇送他出門,正要上馬車時卻被一顆松子打著了腦袋。他捂著腦袋哎呀了一聲,轉過頭一看竟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拿著彈弓打他。
小姑娘穿著一水藍的狐裘,掌大的臉蛋上生了雙水靈的眸子,映著點點燈火。一見自己失手打錯了人,姑娘嚇得捂住了,喊了聲“對不起”,便如狡兔一般轉跑開。
蘇珩著腦門,錯愕地看著那道水藍影:“,是誰?”蘇珩自小在宮裡長大,所見的多是循規蹈矩的宮,從未見過如此活潑的姑娘。雖說捱了一顆松子,心底卻生不出怒氣,反倒覺著生得靈氣。
“陛下息怒。”沈遇認得那小姑娘,是安毓嶸的兒安明熹,安毓怡的小侄。小的時候沈遇還抱過,後來安毓怡嫁了人,安明熹就把自己當了仇人,這一記松子怕是打偏了,“是衛寧侯家的姑娘,這松子是打我的。”
沈太傅和安家的恩怨蘇珩也還記得,心說果真字累人,明如沈太傅也難免被債所纏。
兩日後的清早,一行百姓高呼著“京備軍欺百姓,天理難容”,浩浩走在爍京大街上,引來無數人圍觀。不曾京備軍欺的百姓見此加其中,不過半個時辰已組了千人隊伍。
劉立福聽聞訊息嗤之以鼻,他們殺過敵立過功,背後又有燕王爺在,哪裡是幾個蟻民能撼的。喝了兩口酒暖,便帶著幾個兄弟抄傢伙要去鎮民。
劉立福騎著高頭大馬,晃著發亮的刀子恐嚇說,再不散開便要大開殺戒。本以為這些無權無勢的百姓會懼怕刀劍之威,沒料得他們今日鐵了心要與京備軍為敵,毫沒有退之意,衝喊著要討公道。而劉立福他們並未得上頭的命令,若真的揮刀殺人自己也難逃罪責,下手便有所保留。
衝撞之間,幾名百姓被駿馬撞傷,越發激怒欺已久的百姓們。眾人將劉立福等人團團圍住,拽下馬背暴揍了一頓,又綁了起來拉著去燕王府門前要公道。
燕王正在府裡與沈遇對弈,院牆外呼喊聲震天,他倒是氣定神閒。
“王爺不出去說兩句?”沈遇悠閒落子,這盤棋總算接近尾聲了。
燕王著手上的黑子,專心思索棋局:“儘管讓阿嬈他們把戲唱完。”阿嬈與珩兒這一步走得巧妙,他倒想看看自己的侄子侄有幾分本事。
就在百姓快要將燕王府的大門撞開之時,裴之勇奉嬈公主之命而來,進人群之中,站到石獅子上高呼:“大家靜一靜!”
正是群激之時,裴之勇喊了十來遍卻無一人搭理,他只得喊說:“我奉嬈公主之命前來,請各位鄉親父老聽我說!”
一聽是嬈公主派來的人,百姓果真安靜了下來。都知道嬈公主與燕王不合,想必是來替他們申冤的。裴之勇這才得以好好說話,他清了清嗓子,喊道:“嬈公主知道各位了不苦頭,一定會為大家討個公道。京備軍罔顧法紀,咱們不能放過。既然是要申冤,那咱們就堂堂正正按禮法來。嬈公主已命三司會審,請眾位把自己的冤報上來,嬈公主必定秉公辦理,還大家一個公道!”
裴之勇話畢,百姓紛紛拍掌好,高呼“嬈公主英明”。
直到黃昏時候,百姓們才將冤報完,漸次散去。裴之勇完了差事,人在燕王府門口於於理都該去拜會舊主。
自從早先嬈公主命他去剿了胥迷山的匪徒後,燕王便以為是他洩了砂金礦之事,昔日同袍之土崩瓦解,他也甚再踏燕王府。
“不知裴將軍此來,是為公事還是私事?”燕王語氣淡漠,背手著天邊淺淡的月影。
燕王如此冷漠,令裴之勇心底生了一抹涼意,多年沙場並肩作戰出生死,熱澆灑出來的誼,卻抵不過政鬥中的猜忌。他道:“王爺視末將為敵,但末將依舊念王爺的恩義,關於京備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