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也不問，“不是你。”
男人“嗯”一聲，心滿意足地闔上眼，“不是我。”任由黑暗重新將他完全捕獲。
尚琬低頭看他，又挲他臉龐——應是好了一些，冷汗停了，也不那麼冰冷，連睡著的神都淡靜許多。
便定一定神，抬袖仔細拭去他邊殘。
等王輦終於停下來時，秦王早在懷中睡得沉了。杜若俯登車，“有勞小姐。”便去扶秦王。秦王昏沉中覺被人拉扯，只皺著眉，“滾。”便翻轉過去，面龐復又深陷在尚琬懷裡。
杜若跟沒看見一樣，僵著臉道，“看診不能等，如此小姐稍候，醫登輦診脈。”
杜若都不當一回事，尚琬更不會當一回事，泰然坐著。鬚髮皆白一名老大夫低頭，跪在地上磕一個頭，拖了秦王的手出來診脈，診過半日不言語，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便聽車外人言，“殿下應是了大驚嚇，一時間心不聚才致嘔，無礙——但須仔細將養，不然做下病就不好了。”
杜若的聲音道，“那先時的丸藥——”
“停三日。那藥配得繁複，萬一有個相沖——總要等嘔之症穩固了再吃那個。”
杜若遲疑道，“那——”
“只三四日無礙。”醫道，“只是先時說的草藥——大人還需速尋。”
“是。”杜若道，“正在全力找尋。”又命，“來人，伺候先生開方。”
尚琬默默聽完。車簾從外開啟，杜若重又進來，以口形無聲相問，“殿下睡著了？”
尚琬點一下頭。杜若便告一個罪，握住秦王手臂，將他翻轉過來。正待扶他起來，秦王醒了，睜眼道，“做什麼？”
“殿下——”杜若跪下，“微臣伺候殿下回去。”
秦王皺眉，正拒絕，低垂目掠過自己的手臂，分明一段石榴紅的袖——屬於人的。匆促間倉皇抬眼，便見尚琬低著頭，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秦王如重擊，手臂一撐便要離開，口裡道，“你怎麼在這裡——”卻不知自己剛鬧過嘔癥，四肢綿如泥，掙一下只勉強挪一尺便摔回去。非但沒能離開，倒把完全撂進懷裡，覺的手臂擁著自己，鼻端便瀰漫著梅子酒清甜的酒意。
秦王只一想自己眼前況，幾乎瘋了，咬著牙道，“我自己能走——”剩的話被迫咽回去——有一隻手強地扣在他腦後，將他的面龐完完全全在懷裡。
他目不能視，便被梅子酒香完全裹挾，耳聽尚琬道，“殿下剛嘔過，如何能走得？他這是病糊塗了，不必聽他的，你來。”
秦王想掙扎，卻被更用力地按住，耳邊的聲音道，“你聽我的。”
這一句話只有四個字——也不知說與秦王的，還是說與杜若的。秦王竟不再掙扎，任由杜若過來攙扶。卻在驟離時忍不住回頭，目同尚琬一撞，尚琬道，“借殿下府上換件裳。”
秦王不答，由著杜若半扶半抱地攙他下車，院。尚琬定一定神才跟著下去。半夏迎上，“小姐跟奴婢來——”
“不急。”尚琬打斷，“我去看殿下。”便撂了。
榴花樹下燈燭宛然，暖的隔過窗紗鋪在地上，有深淺的影。尚琛看一時，拾級而上，推門直，便見秦王殿下倚在大迎枕上，睜著眼，定定地盯著門口，見進來遲滯地眨一下眼，復又闔上。
居然一個侍人不見，便連杜若也不知去哪了。
尚琬合上門，走到榻前屈膝，“今日嚇死我了。”便攥住他的手，仍是冷冰冰的，冷汗卻停了，“殿下怎的一個人在那裡？”
秦王睜眼，視線停在攥著他的的手上——因為今日宮宴，特意塗了蔻丹，鮮紅而玉潤。這樣一雙手搭在自己沒有一樣腕上，一個鮮活的，一個死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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