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見尚琬驚慌失措地向他撲過來,眼前的世界萬花筒一樣顛倒翻轉,最後的意識是自己重若千鈞的頭顱砸在頸畔,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
尚琬正在絮絮地解釋,便見秦王一言不發盯著,突然便如攔腰斬斷的竹一樣,朝榻下直栽過去。唬得魂飛魄散,搶過去抱住,便覺懷中人燙得紅炭也似,火灼灼的,乍著膽子他前額——果然燒起來。
尚琬驚,“殿下?”
秦王燒得打,燙得驚人的吐息完全砸在尚琬心口,又從那裡蔓延到心底最深的地方,針扎一樣疼。尚琬只覺聲音都在發抖,“殿下怎樣?”
“沒事……”秦王緩過一口氣,閉著眼睛艱難道,“我沒事。”便抬手推去,卻一氣力也沒有。尚琬用力握一握他的手,“殿下且睡一會,我去傳大夫。”
將他移回枕上,抬要走時襟一,被他攥住,他雖沒有氣力,尚琬卻不敢。秦王撐住燒得通紅一雙眼,搖頭,“不要去……”
“殿下?”
“你去了,也沒有用……”秦王一口氣,“我這樣用不了藥,容我睡一會就好……睡一會……”
尚琬坐著,在“聽他的”和“請大夫”之間天人戰,左右搖擺。秦王強自撐住一線清明,“我這模樣,不要外人看見——”說著用力搖頭,“小滿,求你。”
尚琬只覺腦瓜子裡嗡一聲巨響,天塌地陷一樣。秦王攥著,“你聽我的。”
“好。”尚琬豁出去道,“我聽你的。”
秦王怔怔住,眼皮慢慢墜下來,便又睡過去。尚琬走去浸了冷巾子搭在他額上,在旁相陪。秦王平平臥在榻上,單薄的脯一下一下地,沉重地起伏。
只片刻工夫,冷巾子便燻得溫熱。尚琬走到門邊,杜若果然在外,便道,“府裡有冰拿過來。”
“是。”杜若問也不問,轉走了。
尚琬回去,眼見秦王越發息艱難沉重,便解了圓領袍係扣,襟分往兩邊,又散了中單系帶——雖不敢除,總算去了束縛。
秦王呼吸平順一些,漸漸睡沉了。
杜若在外小聲,“尚小姐?”
尚琬出去,杜若把一個青瓷罈子給。尚琬接過,揭了蓋子果然是一小壇冰塊,取一塊用乾燥布巾裹纏住,在昏睡中的人的額上。
秦王猶在烈焰燒灼中,被刻骨的寒意一激,兩相煎便掙扎起來,手臂揮舞,力掙扎。
眼見冰塊要滾落,尚琬騰出一隻手攥住他,“殿下別。”
秦王難到了極,意識混沌,竟喊起來,“放我——不是我——”
秦王向來淡靜從容,說話都很高聲。尚琬第一次見他如此激烈又痛苦的緒——幾乎就想依了他罷了。理智卻深知絕不能由他這樣,只咬牙撐住。索拉他起來,攏住肩臂讓他完全附在自己懷裡,另一隻手死死住冰抵在滾燙的額上。
秦王在昏蒙中掙不得,被深寒和焚燒反覆煎熬,又被擁抱的實包裹,一半痛苦,一半委屈,便起來,“娘。”閉著眼,喃喃地著,“……娘。”
尚琬看著實在不忍心。一隻手擁著他,一隻手要穩固冰塊,騰不出手,索低下頭去,雙在燒得枯的額上,緩慢挲,小聲寬,“沒事……就好了……”
秦王一時,漸漸銷了聲氣,深垂的眼睫變得溼重,凝出水意,漸漸凝作沉滯的一滴,墜下來,打在尚琬腕間。尚琬如被火灼,越發不管不顧,反覆親吻秦王燙得可怕的額角,“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等堅冰完全融化時,秦王的溫終於降下來許多,尚琬趁他昏沉喂他飲下許多清水,便不肯再用冰,只用溼布搭著。秦王燒得昏昏的,只是一味地睡。
尚琬在旁看著,不時給他換著巾子。漸漸在滿室朦朧的燭影中恍惚起來。不知發生甚麼,忽然猛地一腳踏空——便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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