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
尚琬目投在黑暗中無邊松濤裡——
還能怎麼辦?
反正也沒有活人看見。
既已如此,那……也只能如此。
等這廝徹底燒得了,想鬧也鬧不了,再帶去歲山驛送他回京看大夫——宮裡醫總有辦法。
尚琬心中有事,既不覺飢,也不去吃魚,後仰,倚著樹幹閉目養神。兀自神遊太虛魂不歸舍時,鼻端忽有說不出的腥躁的氣味。
尚琬睜開眼,便見秦王殿下鋪在地上的黑髮正燃著,燒得打著卷兒——應是夜風起時拂髮尾火燎了——再晚片刻連秦王都要一同燒著。
尚琬這一驚非同小可,撲過去手腳並用拍熄了火苗。等滅了火才覺懷中空落,總算記起自己剛才還抱著秦王,匆忙間轉過頭去,便怔在當場。
裴倦摔在地上,非但已經醒轉,還雙目大睜,定定地看著——應是方才火起,急間不管不顧間將人摔在地上,給人摔醒了。
尚琬一滯,“你醒了?”
“嗯。”裴倦低頭,“我是——睡著了?”便抬手撐住樹幹,慢慢坐起來。
尚琬悄悄打量他——看這模樣,應是清醒許多,要更加小心,不能他瞧出端倪。“你睡了一會。”又問,“你覺怎麼樣?”
裴倦剛坐起來,聞言一滯,“我怎麼了?”
“你昨夜燒得厲害。”尚琬歪著頭打量,看不出好壞,索仍捱過去,手搭在他額間——仍是熱,卻不似昨夜那麼滾燙了。鬆一口氣,“好多了,卻也耽誤不得——我們走,趕送你回去。”
裴倦被一便有些僵滯,眼睫低垂,抿著,一言不發。
尚琬極目遠眺,東天已有霞四綻——剛才應該也睡著了,而且不止一會兒。“你看那邊——就要天亮了。”站起來收拾茶爐,又滅了火。
裴倦一直一言不發地坐著,既不言語,也不抬頭。尚琬忙碌回來,見他這樣難免心,“你怎麼了?”忍不住又抬手搭在他額上——雖是熱,卻沒有升高——不至於神志不清。“山裡缺醫藥,走,送你回去。”便手拉他。
裴倦被拖住手,卻不。
“怎麼了”
“……我不回去。”
“什麼?”尚琬忍了一下才沒又去他腦門——別是燒傻了吧?
“我不回去。”裴倦終於抬頭,被高熱熬得發紅的桃花眼溼漉漉的,總像要滴下淚來,“既已出來了,我不回去。”
秦王不回去朝廷的天只怕要塌——他這樣還是燒得糊塗了,要不就是病中脾氣古怪,做不得準。
尚琬便不同他相辯,“那也要看病。”
“我沒事。”裴倦抿一抿,“我自己知道,睡上一覺就好了。”
醉了的人都說沒醉。尚琬更加確信這廝已經糊塗,便好脾氣道,“那也要尋個像樣的地方睡。”四顧一回,“這荒山野地如何睡得?”
仍要拉他。忽一時頓住,視線從他燒得七零八落的髮間掠過,“你這頭髮……怕只得割了去,想法子割得整齊些。”便盤膝坐下,從懷中一把牙梳,“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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