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第二日一早吳臨鶴過來便見尚琬立在案邊，一樣一樣往朱漆提籃裡放東西。旁邊放著包的小巧的各樣粽子，另有編的五，玉扇，五毒酒，香囊等。
便含笑招呼，“姑娘這是要送節去麼？”
尚琬煩心事一堆，早把學琴的事撂到爪哇國去，看見吳臨鶴過來倒吃一驚，忙讓他，“先生來了，請坐——正是要送節去。”開啟玉扇仔細看一回，滿意道，“這回鐫的海棠還好看的。”
李歸南在旁邀功，“特意去禮州尋的頂好的師傅，就這一把扇子耗的工時就不止一個月。”
吳臨鶴循聲去，便見玉質潔白，自生暈，薄薄的玉片鐫著海棠花樣子，枝幹探出，蕊生枝上，細瓣半含。不自走過去，接在手裡，“有道是著雨胭脂點點消，半開時間最妖嬈——這位師傅鐫的海棠正是將開半閉，是個懂行的。”
“師傅只管鐫刻。”李歸南道，“特意臨了花樣子送去給他的——若要說好，第一需得是畫得好。”
“難怪。”吳臨鶴仔細打量半日，點頭，“這必定臨的秦王殿下的四花圖——是不是？”
“是。”李歸南拍手稱讚，“先生好眼力，要我說，這些畫畫得不都是一個樣子麼，有甚的差別？”
“行了，在吳先生跟前現眼。”尚琬接過，使絹子仔細拭過才歸置在提籃裡，把剩的四瓶五毒酒也逐一碼進去，合上蓋子，“你跟凌夏說讓他現在就去——午時日頭毒，這玉珠粽得趁涼，曬得醒了就不好吃了。”
“姑娘小心太過——這麼點日頭能曬壞什麼？”李歸南說著，仍提著走了。
尚琬轉向吳臨鶴道，“我有事回京，未必再出來了。吳先生若無去，不如與我行——一則繼續教導，二則先生在中京人生地不的，住我府上倒有依靠。”
吳臨鶴本來就是京打秋風尋銀錢的，攀上靖海王府已經是意外之喜，便喊他走也要設法賴著的——聽見這話忙欣然答允，“如此多謝了。”
尚琬吩咐，“春分，出去跟外頭的人說，吳先生與我們同去中京，給先生安排個車。”
又一時擺上早飯，李歸南迴來，三人一同吃過飯，出別苑登車，往中京去。
歲山連日暴雨，道路泥濘，便是王府車駕紮實，也仍是顛得骨頭疼。尚琬掀簾，“李歸南——”
李歸南騎馬在旁跟隨，打馬過來。
“我要換馬。”尚琬道，“你帶著車駕回京。”
“使不得。”李歸南忙勸阻，“來前王爺再三叮囑要鄉隨俗。旁的時候倒罷了，現下中京城正查著人，什麼事也瞞不住——姑娘單騎回京，車駕跟在後頭，傳出去不好看相。”
是這麼個理。尚琬只得作罷，閉著眼睛由著四車將顛過來撂過去。原想拼著忍到出山就好了，誰料剛出歲山岰口車駕又停下。
尚琬簾子便見一群人圍在車子，“怎的了？”
李歸南一把汗，“車軸子斷了——姑娘且坐坐，讓他們置。”
尚琬兩隻手提著子下車——因為要回京，今天打扮得極其淑，非但仔細做了頭髮，裳也是名貴的輕紗薄絹，幅闊得出奇，鋪展開來能有一二丈那麼長。
穿著這東西，行跟個殘廢也就差不多。尚琬走到近前檢視，果然車軸子從當間斷作了兩截——想是道路泥濘，反覆左右扭轉，此不堪折磨直接躺了。
李歸南熱得一頭汗，見自家姑娘臉不善，忙道，“咱們慢慢回京，不急這一時半刻，姑娘去那邊安坐吃茶——這兒有我看著。不妨事，至多一個時辰就能修好。”又四顧一回，“那邊樹下平闊，姑娘去那邊坐。”
也只能這樣。
府丁們圍著修車，丫鬟們散去作耍。春分抱著個墊子在樹下布個座，又取茶案來煮茶。尚琬看吳臨鶴一個人無所適從模樣，便他，“先生過來吃茶。”
吳臨鶴走過來同對坐，尚琬看著茶沸，提壺分茶，二人各飲一盅。吳臨鶴道，“松下煮茶，古之雅事。平日裡俗世奔忙，如今車子壞了，才有閒心靜坐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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