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什麼東西——”年冷笑,“你可知有琴是——”
“季然。”
兩個鬥作烏眼的人同時住口,轉過去。車隊已經到近前,一人縱馬越眾而出,“季然不得無禮,回來。”
尚琬看清來人,心下生生一個激靈——竟是久久不見的秦王府衛大統領杜若——上回見他還是在凌霄樓奪狐前草,自己扔了的狐尾就是他多事拾回來與崔煬的。
這廝是正經的秦王心腹,北府衛還聽皇帝呼喚,這廝即便是皇帝也不伺候,他既在這裡——尚琬轉頭,張地盯著華蓋車低垂的帷幕——難道如此時運不濟,竟撞上秦王?
那季然的年猛被呵斥,委屈道,“師父——”
“還不回來?”
年只得忍氣吞聲地策馬回去。杜若散馬過來,到尚琬跟前停住,合手施禮,“季然驕縱慣了,是在下教導無方,驚小姐,給小姐賠個不是。”
尚琬數度糾結,終於拿定主意——秦王既不主面,自己便沒有自尋死路的道理,將心一橫裝死,“誤會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杜統領既有公務,不便打擾,請吧。”
杜若笑道,“小姐說笑了,今日端,有甚的公務——小姐也在此過節麼?”
這個“也”字用得神奇——不知秦王殿下有什麼心事,大節下跑到歲山來納涼。尚琬心中一凜,忙道,“不是,我回京路過——”
“過”字還含在口邊,杜若輕飄飄一句話破幻夢,“秦王殿下正山過節,既有緣相遇,小姐可需拜見?”
這層窗戶紙捅破,再沒得轉圜——都說了秦王在這,滿朝上下誰敢說聲不拜?尚琬只得斂神氣,故作驚訝道,“秦王殿下竟然在此?”合手施禮,“煩請杜統領通稟,就說——靖海王府尚琬求見殿下。”
“不必麻煩。”杜若笑道,“小姐隨我同去便是。”
這話裡話外的意思——秦王已經知道在這裡?也是,有琴一響,人家是舊主,又不聾。尚琬暗悔剛才不該為圖僥倖裝死,眼下也只能跟過去。到車前頂著一腦門司行禮,“靖海王府尚琬求見殿下。”
車裡也沒個聲氣。兩下僵持間,還是杜若隔著窗子道,“殿下,尚小姐來了。”
“來。”
“是。”杜若應一聲,便向尚琬使眼。
尚琬深吸一口氣,提登車——車門是虛掩著的,帷幕垂著,往門上停住,“殿下——”
“進來。”
聲氣怎麼聽怎麼不善,尚琬心中打鼓,乍著膽子,不管不顧納頭便拜,“請殿下安。不想行走山間得遇殿下,尚琬喜出外,歡喜不盡。”
無人相應。
尚琬心裡有鬼也不敢抬頭,只能埋在地上生生著。好半日才聽見秦王的聲音,冷得像掛著生冰渣子,拉得人耳朵都疼,“歡喜?你?”又變得譏誚,“我怎麼看不出來?”
沒有的東西能看出來就有鬼了。尚琬仰起臉,刻意讓他看見自己真誠的眼睛,“實在不知殿下至此——實在心有意外之喜。”
秦王殿下斜斜倚在一堆錦繡墊子裡,沒有束髮,只發頂挽了個小髻,剩的一多半烏黑的發流瀑一樣垂著搭在前,髮尾刀切斧鑿一樣,齊整整的——是刀割的,而且是親自手割的。
尚琬看在眼裡只覺心虛,“原想著今日過節,回京給殿下請安,誰能到想到走半道就能遇上,怎能不歡喜?”
秦王不答,盯著的視線卻垂下去,他眉目生得是極其人的婉轉,去了迫便只剩楚楚。尚琬秘地鬆一口氣,自覺得到了鼓勵,“聽聞殿下病了,不知可大安了?”
秦王抬眼,“行了,你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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