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早昏暈過去，張著口，微弱地，手臂卻還勾在頸上，扯一下落下來，墜在臥榻上，瘦得可憐，指尖還在神經質地蜷著，彷彿在尋著救命稻草。
尚琬罵一句，“混蛋。”兜頭給他一掌，自走了。
在船上也有座艙，只是沒睡過，這一日回去，只能孤枕獨眠，便顛三倒四地做夢，一時間伏在他上在澹州的稻田裡走，一時在秦王府隔著窗子痴迷地看著他，又一時跪坐在男人前，沒完沒了地吻他的眉目——
全是那廝。
尚琬罵罵咧咧睡一覺，越發氣不平，便去洗浴，熱水裡浸了半個時辰總算能好些。換過裳去甲板，遇著侯隨過來，捧著個瓦罐子，“你這藥罐子越發嚇人了，燉這一缸是當飲牛呢？”
侯隨忙行禮，“回小姐，這不是藥，是藥膳。”便揭了蓋子，撲鼻一藥味。
尚琬看一眼便覺苦得駭人，“便是藥膳也要做得好吃，這東西能吃嗎？”
“當然能。”侯隨笑著蓋上，“不是我吹，一千金也買不了這一罐子——殿下如今吃什麼都極遭罪，吃這個便不吃湯藥了，倒遭一回。”
“去吧。”
侯隨愣住，“小姐不去麼？”
“我另有事。”尚琬道，“你看著他吃完過來回話。”便自走了。
留下侯隨一個人霧煞煞立著——鬧彆扭了？
肯定是。
尚琬在甲板上坐了小一個時辰才見侯隨出來，便問，“吃完了？”
“是。”侯隨言又止，半日道，“殿下說他要往中京寫信，想請小姐過去——問小姐意思，好回覆陛下。”
尚琬想一想，“去同他說，不必寫了——他要問，你就說這事我答應了。”
“這——”
“你只管這麼說。”尚琬盯著遠海面，“他聽得懂。”
這二位顯見著在賭氣，侯隨實在不想接這兩頭氣的苦差使，只能寬自己——金餅也不能白收，照辦吧。
尚琬在甲板上坐了一日，看著侯隨往裴倦座艙送了三遍藥膳，問過都吃下才作罷。夜仍回自己艙房睡，正恍惚，耳聽門上細微的響，剛探手握刀，斜鋪的江月照清來人——瘦骨伶仃的，一個男人。
尚琬索閉上眼。耳聽來人窸窸窣窣走近，靜下來。等了半日不聞響，實在忍不住睜眼，便見裴倦屈伏在自己榻邊，痴滯地凝視自己。
“吵醒你了？”
尚琬不答。
“……是我錯了。”裴倦道，“你不要崔煬，我現在寫信給阿桓吧。”
“不必了。”
裴倦咬牙半日，“我——”
“殿下回吧。”尚琬冷笑，“殿下那時候都死了，管我做什麼？崔煬不是正配得麼？”便翻轉過去。原想晾他一時，等半日卻不聞靜，轉回來便見裴倦伶仃地立在門邊，彷彿要走的模樣，卻僵在那裡不。
尚琬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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