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聞言，慢慢翻轉回來，倚在枕上，審視地盯著。
尚琬同他對視，只覺眼前人雖然瘦得人生憐，目中卻是如燭似炬的明——他看的樣子，彷彿什麼都盡在掌握，只看是否誠實。
尚琬張地乾嚥一下，“我們時相識。後來我父於西海數次做了殿下手下敗將，心悅誠服招安，我們是朝廷之臣，他是化外之賊，我同他立場不同，早就不來往了。”
秦王神凜然，冷冷地盯著他。
尚琬恐怕他不信，索豁出去先認一樁過錯，“殿下說我在俊年上使銀錢，這我……是做過——殿下罵我，我也沒什麼可辯的。可若說我同越姜往來，當真冤枉。”說著跪下，埋在地，“殿下信我。”
一段話說完，秦王一言不發，室陷可怕的空寂。尚琬前額抵著冰冷的青磚地，半日等不來發落，乍著膽子抬，眼看他——
只這麼一下便同秦王目撞個正著。
尚琬唬得低頭，“請殿下發落。”
“發落什麼？”
尚琬沒懂，復又抬著看他。便見秦王勾著頭，仍然審視地盯著自己。“我不是——”
“喜俊年也不違背律法。”秦王冷笑，“尚詹事跪著，倒像我苛待臣屬。”
這話怎麼聽都像是過關了，卻怪怪的——應仍在著惱。尚琬不敢確定，試探道，“殿下不罰我？”
“起來吧——我罰你？為了什麼？”秦王道，“尚詹事煞費苦心弄來熱食，我不領也罷了，還要罰你——若這話傳出去，秦王府豈不是連兩市商也不如了。”
尚琬越聽越覺得他怪氣的，但如今命懸人手，又不敢問，便爬起來，榻前垂手侍立。
秦王瞟一眼撂在案上的餛飩——湯裡泡得過久，一隻餛飩脹作兩個大小，坨作一團。“可惜，吃不得了。”
尚琬一句“給殿下另煮”撞到口邊又咽回去——秦王的心思不能猜，回頭再治自己一個“貪圖秦王”的罪，全家的都不夠砍的。
先保命吧，管他吃不吃——便僵著臉站著，自己裝死。
“你那個餛飩鋪子，果真帶來，在我府門上？”
“這個——”尚琬眼看他，暗暗琢磨眼前狀究竟該回答“是”，還是“不是”，索放棄回答，“坊間野食其實沒什麼可吃的，殿下若想吃東西，我這便去請半夏姐姐預……預備？”越說越覺他神氣不善，聲氣漸漸低下去。
“你在哄我？”秦王抬眼，俏麗的桃花眼裡蘊著霜，雪覆寒梅一樣，“什麼帶了餛飩鋪子來，全是哄我的話？”
“絕不是——”尚琬唬得臉發白，連連擺手，“怎麼敢哄騙殿下？就在外頭……”又道，“我看殿下不喜歡餛飩，恐怕殿下著惱，才不敢說的。”
“我幾時說我不喜歡餛飩？”
尚琬一滯。
總算秦王神稍霽，“既在外頭，你同我一起出去吃。”
“啊？”尚琬簡直應接不暇，忙道，“外頭下雨，殿下又病著，不必出去——”又道，“殿下想吃，我讓他另煮——”
“今日機會難得，我正好看看坊間食鋪。”
尚琬連連搖頭，“殿下想看，讓他挑擔便是。殿下病著，怎麼能在雨地裡走？”不住搖頭，“不能，絕計不能。”
秦王側首看，目篤定淡靜，雖一言不發，卻沒有什麼讓步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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