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陷濃黑的泥潭,又被一個念頭強行喚醒,撐起千鈞重的眼皮,目便見尚琬在旁,目淡靜和,正安靜地凝視自己。忍不住便笑起來,“……小滿。”
“嗯?”
“莫走……留在王府。”
“我如今在王府當值,自然是要來的。”尚琬偏著頭打量他,“殿下累了,睡吧。”
秦王得了回應只覺心安,意識越發混沌,勉強盯住,漸漸眼前人影模糊,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尚琬低頭打量他。
秦王偏著頭,安靜睡著,吐息輕而淺,鬢邊散發,跟隨著一起一落,蝶翅一樣微弱地扇。尚琬在旁,越看越覺不自,指開他頰邊散發,悄無聲息道,“……你就是害了。”忍不住笑,“就是。”
秦王平平臥著,黑沉的眼睫有一點微弱的抖,那麼細微的,似春日暖下蜻蜓無聲的振翅。淺的角約勾出一點笑意,像了一個甜的夢境,適意,心安,有人依偎。
……
秦王醒轉時眼前帷幕深垂,窗外有淋漓的雨聲,雨點打在榴花葉上,細碎地響。他只覺上輕盈許多,不似先時如縛泥錘,卻秘地覺出一點失——室空寂,應當無人。
平臥枕上,等了許久仍然無人,便一聲,“來人。”
耳聽外間門簾掀,有人走進來,帷幕挽起便見半夏掌燈笑道,“殿下醒了?”
秦王“嗯”一聲,轉頭見窗外夜濃重,廊下懸垂的宮燈照亮枝頭榴花,滿地溼重的落紅,被水洗得清亮的青石路,“下雨了?”
“是。”半夏放下燈,站著挽簾子,“殿下這一覺睡得好沉——近晚原該起來服藥的。尚小姐……尚詹事說殿下既睡得香甜,不如等睡起來再吃——便沒起。”
秦王目一,“尚琬?”
“是。”半夏道,“天將夜時說了,去坊裡買吃食回來——既遇著下雨,只怕未必過來了。”想一想又道,“咱們東臨坊沒什麼鋪子,若去了旁邊的祥喜坊,眼下既已宵,便想回也回不來了。”
秦王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殿下且躺會兒。”半夏道,“奴婢命廚下預備飯食,湯餅可使得?”
“不吃。”秦王道,“太晚了,不吃了。”
半夏忍不住勸,“殿下病著這久,只把湯藥當飯吃,人以五穀為養,再這麼著,怎麼能好?”
秦王不答。
半夏也無甚法子,久久嘆一口氣,“那奴婢取湯藥來?”
“不用了。”秦王閉上眼,“我已經好多了,吃一碗藥也不會如何。”
半夏還想勸,見他彷彿睡著了,又沒那膽子驚。但若說隨他去吧,眼前人實在瘦得可憐,脖頸的青筋都分明,又實在不能忍心。
正站著原地糾結,廊下一個聲音道,“殿下可醒了?”是尚琬,聲音很低,但因為深院悄寂,卻聽得分明。
秦王睜開眼。
半夏同他目一撞,立時懂了,便道,“不想尚詹事竟來了,奴婢這便去請。”便往外走,掀簾便見尚琬立在廊下,頭戴竹笠,上一件蓑,淋漓地滴著水。便“哎喲”一聲,“還以為不來了——這麼大的雨。”
“我去給殿下買吃食來著。”尚琬把手裡的食盒給,自除竹笠,又蓑,“我都買了——不送來算什麼?殿下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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