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盯著,因為燒熱發紅的桃花眼像燃著一捧火。他在看,卻像隔過的眼審視的靈魂,而審視的結果將送他去千尺地獄。
“你對我好……因為我好看?我便同你喜歡的那些俊年一般,等你到手,不稀罕了,便尚澤給上一筆銀錢打發了去?”
類似的話尚琬不是沒聽過,甚至不止一次聽過。可今日從秦王口中說出來,簡直驚世駭俗。尚琬一半驚嚇,一半無地自容,“殿下——”
秦王漸漸支撐不住,目中焰火熄盡,像撲火的蛾,以伺火,只換來片刻的燃燒。有氣無力道,“你這人——不過貪圖皮相,若我老了,難看了,你才不會對我好呢……”
他越說越覺惱怒,便離遠些。可轎中黑暗,又極其狹窄仄,砰地一聲撞在板壁上,本能地轉頭,便向尚琬撲過來。尚琬只得張臂擁住——好一段暖玉懷。
男人早已昏沉,被抱著越發如陷泥淖,睜眼的氣力都聚不起,喃喃道,“只顧皮相,你算什麼君子……對我好……全是哄人的……”
尚琬哭笑不得地聽著,只覺自己一顆心被這人攥在手裡倒騰了七八遍,此番只怕走不了。向來豁達,想明白便接,掌心搭著男人發燙的脖頸,“你還罵我,誰先不講理?”
秦王不出聲,睡過去。等肩輿終於回停春院,越發睡得不省人事,如泥任由擺佈。半夏送藥進來,尚琬看著三隻藥碗一個藥匣,陷沉默,“這麼多?”
“一個都不能,都要吃完的。”半夏一笑放下,自走了。
尚琬轉頭著昏睡的秦王——下肩輿上臥榻兩番折騰都沒能醒轉,只掙扎著要睡。藥卻不能不吃,便著頭皮喚他,“殿下——”
秦王好半日才睜眼,失了焦的瞳孔不知凝聚在哪裡。尚琬道,“吃了藥再睡。”
“不吃。”秦王厭倦道,又闔上眼,便翻轉過去。尚琬用力攥住,強拉他起來,“殿下,我是尚琬。”
“尚琬……”秦王應一聲,雙目不睜,質問道,“等我難看了……你還對我好麼?”
尚琬道,“吃藥。”用匙喂他。秦王昏然吃一口,竟苦得醒轉過來,撐起燒得發燙的眼皮,定定地盯著,“你怎麼在這裡?”
“請殿下吃藥。”
秦王“哦”一聲,“容我起來。”兩手撐住床榻,努力坐直。尚琬一隻手託著藥碗,見他昏昏沉沉模樣,張臂攏住,讓他完全倚在自己懷裡。
秦王一僵,便要掙扎,“我自己——”
“別,先吃藥。”尚琬托住藥碗喂他。秦王此時神志既存,便臊得通有如火燒,脊背上飛速激出一層薄汗。慌不堪分辯,“不,你讓我自己——”
尚琬不言語,只顧著他吃藥。三碗藥吃完,秦王早折騰出一汗,衫冷汗浸得了,冰冷粘膩,如鬼手相,不由自主地哆嗦起來。
尚琬有所覺,眼前也不便給他換裳,索用被裹住。騰一隻手把匣子裡的橘子糖丸取一粒,隔過齒列填他口中,齒的剎那,分明覺男人的瞬間僵直,好似踏足千針地獄。
這個糖丸吃過,苦得出格,居然糖丸——便是秦王清醒自持時,吃這東西都要閉目半日才能恢復。此時神府昏,竟掙扎起來。
尚琬著他,分明聽見極低的一聲細碎的哽咽,又瞬間消失——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他是清醒的。
尚琬用力收雙臂,一路上翻轉百遍的話終於出口,“殿下,我從不曾與人如此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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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41章 秦王不可 秦王不可
窗閣風砸得開, 攜著雨意的風闖進來,高燭驟熄。尚琬轉頭,滴著水的雕花窗閣猶在雨中搖晃, “我去關窗。”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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