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卻無心欣賞，甚至連餛飩都不想吃。氣鼓鼓坐在原地盯著他，忽然一個荒唐的念頭直衝而上，“殿下不說，我便只得猜上一猜——殿下不樂意見我同俊年一，想必心生嫉妒了吧？”
秦王怔住，慢慢抬頭。雨夜中黑白分明清亮的一雙眼，也似被雨洗過，有潤澤的水意。
尚琬原在發惱，被這樣一雙眼凝視，居然心中一，沒來由地氣焰頓銷。強梗著脖子道，“既不是嫉妒——殿下總得告訴我為什麼。”
秦王仍盯著，桃花眼似生了有生命的鉤子一樣，隨著雨夜的流變作盈盈的波，一上一下地，若有似無地——鉤著。
尚琬不知怎的慌張起來，“先……不說這個，殿下吃餛飩，不然又……又要坨了。”
秦王慢慢垂下眼，舀一隻餛飩。尚琬鬆一口氣，也低頭吃餛飩。一隻餛飩剛遞到口邊，男人的聲音極輕道，“我沒說不是。”
尚琬分明聽見，手腕一震，餛飩滾在湯中，濺起一點清湯打在腕上。秦王看見，便放下匙，從袖中出帕子，白皙手指攥著，隔過桌案拭過手腕。
絹而，掠過皮有異樣的。尚琬越發覺一顆心跳得跟瘋了一樣，“你剛才說什麼？”
秦王不答，“你不是聽見了？”便撤回手，“吃吧。”
尚琬撂了瓷匙，蠻橫道，“秦王殿下這是承認了——你就是嫉妒了。”
秦王不答，仍然吃餛飩。尚琬一直盯著他，見他只是專注地進食，沒有惱怒或是反駁的意思——秦王為人，聽見這種話還不反駁，只能是真的。攢了一夜的火氣忽然煙消雲散，是個藏不住事的，轉怒為喜，便笑起來。
“有什麼好笑？”秦王不抬頭，“我也是人，人所有之七六慾我自然一樣不，有什麼奇怪的？”他說著抬頭，定定盯著，肅然道，“尚琬，不要再同越姜往來。”
尚琬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從嫉妒轉到越姜上，秦王道，“我吃完了。”指一下的碗，“你的又坨了。”
尚琬心裡早被突如其來的認知填得滿滿的，只覺歡喜要溢位來，此時不要說吃東西，便是夏日飛雪也不能多看上一眼，“我不吃了。”
秦王點頭，“回吧。”便站起來，向簡伯道，“宵你回不了甜井坊，還請在我府門房將就一夜。”又命人，“厚賞。”
喜得簡伯撲地磕頭，“小老兒謝殿下恩賞。”
秦王便往回走。夜雨仍是綿綿，青磚路洗得清亮，雨滴砸在地上，又飛濺起來，變作一個一個水花。秦王夜行簡便，只踩了雙月白的靸鞋，赤足，著一段細瘦的足踝，是新雪的澤——這一下踏出，必要汙了去。
尚琬拉住他，“等等。”便吩咐，“肩輿抬過來。”
秦王止步，低著頭看。尚琬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不自又對他手腳，忙尋一個藉口解釋，“殿下病著，淋了雨又添寒氣。”
說話間肩輿已到油布棚前。尚琬上前起帷幕，“殿下登輿吧。”便鬆手。腕間一被他反手攥住，因在病中，男人掌間溫度比平時高一點，熱熱的，有乾燥的松香。
尚琬抬頭。
“你同我一起。”秦王說著，不等回答便拉登輿。
肩輿遠較王輦狹小，一個人坐都不算寬敞，兩個人只覺擁。尚琬正不自在，秦王斜傾，頭顱抵住板壁，闔上眼。
尚琬試探道，“殿下——”
“嗯？”秦王半日才應一聲，便睜開眼，分明倦怠模樣。
尚琬他手腕，果然又是熱熱的，憂心起來，“果然就不該出去，殿下難嗎？”
“沒事。”秦王搖頭，“我這一段時日總這樣，夜會燒一會兒——便留在府裡也躲不過。出來走走，倒更歡喜。不用擔心，很快就好。”又問，“什麼事？”
秦王還在病中，說這些實在不合時宜——尚琬謹慎道，“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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