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輦已到山下。”寒道，“管事命來回姑娘，請姑娘出山門迎駕。”
“不去。”尚琬一口回絕，“讓管事出去迎著，請陛下到花廳吃茶。”
這是不皇帝進來的意思——寒一滯，不敢反對，只能答應著走了。
尚琬點了燈，持在掌中回去。剛到榻邊便是一怔——裴倦醒著，燈燭下桃花眼有盈盈的水意，定定地看著。
尚琬站住。
裴倦問，“這是哪裡？”
“我家的歲山別院。”尚琬把燭在臺子上，一傾倚在案上，“殿下醒了？”
裴倦不答，低頭握住榻沿慢慢坐直，他燒得頭重腳輕，一下便眼冒金星，只能勉強靠在枕上維持平衡，“我不能在你這裡，我要回去。”
尚琬不答。
裴倦便要下榻，掙扎半日，作稀泥的兩條連寸餘都沒挪。他只覺難堪至極，不敢看，“你……能不能——幫我杜若過來？”
尚琬目一直停在他上，“不能。”
裴倦聽見，指尖微。
“殿下應聽見了，陛下馬上就到。”尚琬道，說著指一指他上，“殿下打算就這麼見陛下？”
裴倦跟著的手勢看去，此時才知自己衫盡失，錦被下的幾乎沒有——只是一直燒得發木，沒什麼知覺。他後知後覺慌張起來，勉強用燒得作一團的手拖著錦被遮掩，“你是不是——”
“我當然看見了。”尚琬說著往櫃中取一件青綢敞，走過來，“自己穿還是我幫你？”
“我——”
尚琬早看出此人本彈不得。徑直坐下，探手握住他的肩輕輕一帶，男人的便伏在肩上——雖仍燒著，熱度已經降下來許多。便展開敞搭在男人上，攏了，仔細繫好帶子。拉出攏在衫裡的長髮理順。
裴倦初時繃，又漸漸松馳，極輕地吐出一口氣，燒得火燙的眼皮垂下來，輕聲道，“我以為……你會殺我……”
“殿下很得意？”尚琬冷笑，“秦王殿下今日死在我府裡，陛下明日說不得便誅我九族。”停一停又道，“請秦王殿下放心，我必不會殺你——越姜還在，我父王在西海，日日翹首盼著秦王殿下興王師除此禍患。國事在前，我沒有那麼不知輕重。”
裴倦立刻銷聲，低著頭，怔怔道，“……原來是這樣。”
尚琬給他整理妥當，仍扶著他靠在枕上，“陛下到了，殿下見嗎？”
裴倦垂著眼，“請陛下進來吧。”
尚琬從袖中取玉匣，放在他手邊，“侯隨叮囑，請殿下醒了便服此藥。”說完轉走了。
皇帝早到了花廳，老實坐著吃茶，看見尚琬進來急問，“尚詹事——叔父如何？”
尚琬終於記起自己還有個秦王詹事的職份，難怪秦王病在府裡無一人驚訝——畢竟秦王詹事的職責就是跟隨秦王，秦王半路病倒，就近去長隨家裡再正常不過。便道，“陛下久等了，秦王殿下剛醒。”
“叔父病著，睡著了自然不能驚。”皇帝點頭，“朕現在去探叔父——你帶路。”
二人一前一後往東廂去。皇帝心中焦急走得飛快，東廂看清裴倦狀，大驚失，疾走過去，砰地一聲跪在榻前，撲在裴倦懷裡，“叔父——”
尚琬止步。裴倦坐著，半邊深陷在靠枕裡，雖然勉力支撐，分明看得出燒得厲害——這麼一會工夫，熱度應又衝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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