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尚琬捋著他肩臂,“你在怕什麼?”
裴倦闔上眼,陷在短暫的黑暗裡,“怕你恨我。”他說著本能地抬手,勾在頸上,“……我罪孽深重,怕你恨我。”
“怕什麼?”尚琬冷酷道,“慢說未必就是你,即便你就是兇手,至多死在我手裡,很可怕嗎?”
裴倦無聲搖頭,勾著的手臂使一點力,將拉近,便在頰邊,“怕失去你。”
尚琬早知他對自己的心意,卻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時候聽見這樣的話。便怔住,心下百味陳雜,說不出究竟是歡喜還是難過,只不吭聲。
裴倦纏綿地親吻的臉頰,有溫熱的淚湧出來,“我這樣活不了太久的,不會耽誤你……你別走……”
果然——這廝就是不想活了。
尚琬原想一掌推開他,卻被他吻得沉迷,便閉著眼,由著他去,直到男人的從自己頰邊移到邊,竟哆嗦著,停在那裡來。等一時不見進展,索五指分開扣住他的脖頸,將他扯開來,合過去在男人上。
男人如被電擊,哆嗦著洩了力,後仰,手臂墜下,久病的得沒有支撐,全靠手掌託著。尚琬俯同他舌糾纏。靜夜中兩個人的息聲七八糟的混在一,像是已經瘋狂了,又像是清醒到冷酷。
等二人終於分開時,男人已近昏暈,無聲地倚著,奄奄地低著頭,眼睫沉重地垂著,在蒼白的面上蘊出一小片青的暗影。
尚琬屈坐在榻沿,一隻手攏著他,一隻手攥著他蒼白的手掌,一一地弄他的指節——他的手出奇漂亮,第一次在觀南禪院看見,甚至不知斯人高矮胖瘦,便能篤定一幅紗屏之後,是一個罕見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裴倦終於一下,指尖繞一下勾著,“你答應了?”
“什麼?”
“在我死之前——”裴倦仰首,盛著星子的桃花眼著罕見的生機,“別離開我。”
“好啊。”
裴倦眼睛一亮。
“我有一個條件。你要先告訴我。”尚琬抬手,指尖點在他心口,“發生了什麼——你突然就昏迷不醒?”
裴倦睜著眼,依地住,“陛下要給你賜婚——我不想活了。”
尚琬看著他——此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著如此驚心魄的話,只怕當真瘋魔了。“是誰?”
“崔煬。”
“殿下既不樂意,怎麼不反對?”尚琬道,“秦王殿下發了話,陛下必定聽你的。”
裴倦搖一下頭,“世家子我見得多了,崔煬家世人品都是一流,待你也好,我沒辦法反對。”
“那你答應了?”
裴倦搖頭。
“你又不答應,又不反對,你想做什麼?”
裴倦痴滯地著,“我不能答應,也不能反對,只能死了罷了……可你既不我死,我只能求你。”他說著低頭,指尖搭在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描摹著掌心的紋路,那麼謹慎那麼鄭重,像在描摹著自己的命運,“尚琬,等我死了再議婚吧……等我死了,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你做什麼都使得,我說不定還能保佑你。”
尚琬初時只覺惱怒,聽到後面竟有趣起來,“有了殿下在天之靈保佑,我什麼事都敢做。”
裴倦指尖停滯,“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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