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琿單膝跪地，應諾道，“是。”說著起，轉頭看向尚琬，尚琬無聲地點一下頭，兄妹二人自有默契，尚琿便知無事發生，自去整軍突進。
裴倦原想留他，見尚琬神不，只得作罷，等人退盡問，“怎不留尚琿說句話？”
“在軍中呢，我出言留他，沒的找罵。”尚琬扁扁，“我才不討嫌呢，等戰事了結，多話說不完的。”說著便拉他起來，“你如今放心了，還不躺著去麼？”
裴倦捱到此時氣力用盡，一聲不吭依過去，不肯睜眼，只任由拖著走，既不管怎麼走，也不管去什麼地方，停下時便子一沉倒下去，“……我是不了。”
此人以前便難死也只會，如今心中篤定，倒百般地氣起來。尚琬走去吩咐熱水，回來便見男人埋在枕上，昏睡過去。近一月海行，對他一個病人實在苦不堪言，尚琬心疼得，指尖搭在他面上。
裴倦有所覺，只哼一聲，“……我睡一會。”總共只四個字，後兩個還糊作一團，實是累得了。
尚琬原想讓他洗過再睡，見狀索作罷，俯親一下，掩上錦被，放了帷幕，自己出去。
誰知這一睡便是兩日不見彈，侯隨怕得，一個時辰過來看一回，又讓尚琬強行灌過兩回藥食才勉強放心。總算第三日近午裴倦終於掙扎著醒轉，不然侯隨只怕要寫信給中京小皇帝了。
裴倦睜眼便見尚琬在旁翻書，一言不發依過去，伏在膝上。尚琬搭著他，“怎麼了？”
“做了一個……好長的夢。”裴倦輕聲道，“夢見你帶我去五月節，我們一起去踩海……還聽了海妖唱的歌。”
尚琬捋著他的發，“許願了麼？”
“嗯。”裴倦點一下頭，“你說聽見歌聲便能真，我聽見了……能真吧。”
“夢裡聽見的怎麼能做準？”尚琬撲哧一笑，“你睡了兩日了，不過也沒事，這連日海暴，昏天黑地不見天日，不如睡著。”
“這麼久……”裴倦一直恍惚，閉目半日忽然清醒，臊得頰生霞，“我去洗洗。”便推開，不管不顧起，踩著木屐子往後走。
熱水早預備下了，原打算給他拭用的，尚琬一聲“在後堂”，便不管他。琢磨著時間差不多，拿著乾淨的裳去後堂。
卻悄無聲息的。
尚琬鬼使神差沒有他，轉過玉紗圍屏，滿室白茫茫的水汽氤氳，約可見男人蜷在浴桶裡，前傾，前額抵在浴桶邊緣，因為低著頭，不見面貌，只烏黑的發浮在水上，海藻一樣。
尚琬看著心下一沉，恐他暈去溺水，疾行上前扣住脖頸強拉了他起來，裴倦隨著的作被仰首，溼漉漉的臉龐赫然呈在面前，因被溫度過高的浴水燻著，有豔麗的霞，眼睫烏黑濡溼，鬢髮也濡溼。他被驚醒，茫然睜眼，“怎麼了……”
竟是睡著剛醒的樣子。
尚琬放下心，口便罵，“你怎的在這裡睡？淹死了怎麼辦？”
裴倦怔住，慢慢漾出一點笑意，“我同你一，不知怎的竟比以前更不中用……睡了兩日，還是累得慌。沒事……死不了的。”抬手勾在頸上，淋漓的浴水從臂彎滴落下來，打溼尚琬的襟，“如今真是不中用了，還不如我一個人……的時候。”
尚琬哪裡聽得了這些，扣住脖頸將他拉得後仰，埋首吻過去。裴倦越發用力地勾著，合迎上，同齒廝磨。正不知天地何，杜若的聲音在外急道——
“殿下何在？”
尚琬聽他語氣焦急，心知有事，忙強行拉開裴倦。裴倦遠比沉迷百倍，猶在神志不清，此時被強行按在臂間，便埋著頭昏頭漲腦地咬著臂彎一小片皮。尚琬強行拉回心神，“怎麼了？”
杜若不敢，只急急稟道，“來報——南洲城開，越軍要出城了。”
“知道了。”尚琬定一定神，“就來了，出去等。”便攥住裴倦下頜，“裴倦——”
連數聲裴倦才恢復清明，怔然道，“怎麼了？”
“越姜要跑。”尚琬拉他起來，用大巾子裹住，“應是察覺不對勁，想借這個天氣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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