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煮薑湯，燙酒，有也煎一鍋，大家一同吃。”
“是。”
尚琬回去洗浴，另換裳。火長送來羊湯白餅，尚琬拿在手裡撕著吃。還沒吃完，李歸南小心翼翼過來，“姑娘。”
“怎麼了？”
“殿下問姑娘在哪，說要見姑娘——”李歸南道，“姑娘去看看。”
“不去。”尚琬一口回絕，“秦王殿下主意大得很，伺候不起。”
“姑娘去一趟吧。”李歸南實在不想摻和二人的事，“殿下凍得不輕，姑娘不去殿下不肯吃東西，萬一有個好歹如何是好？”
“不吃就不吃，正好遂他心意。”尚琬說著指尖用力掐住，白餅碾得稀碎，發狠道，“不必管他，死乾淨，省得一船的人提著腦袋陪他發瘋——我不管他的事，莫來回我。”
這是又吵架了。李歸南想勸沒敢，只訥訥走了。
尚琬坐在原地掐著餅子，一下一下地掐，等回過神時，案上已經碼出小小一個餅渣堆子——圓圓的，墳堆一樣。尚琬越看越覺不吉利，抬手掀了，一頓足出去。
隔間火盆燒得很旺，撲面一奪人的暖意。因漁人都是席地而睡，沒有鋪位——裴倦在牆角，上搭著厚厚的雪貂皮斗篷。還是冷得發抖，齒列撞擊聲清晰可聞。
李歸南束手無策在旁守著，看見尚琬簡直如釋重負，悄悄溜了。
尚琬走到跟前站定，男人慢慢抬頭，進目中，桃花眼是丹霞的澤，塗了朱一樣。
烤了這麼久，男人皮仍然慘白，只頰下洇著丹朱一樣硃紅的霞，詭異至極。尚琬手往他額上搭一下，如同握了把紅炭——果然逃不過大病一場。
在離島時，他明明已經很久不生病了。
尚琬然發作，“你是不是想死？你想死就死，不要拖累旁人——”話音未落腰上一，被他撲抱住。
因為作過巨，貂裘從肩上下，墜在地上，視野中男人也是青白，在冬日寒意中飛速起了一層寒慄。男人小聲道，“我不想。”
尚琬俯攥住狐裘將他裹住，手掌搭在他肩上。
男人在懷中閉目，燒得滾燙的眼皮墜下來，帶著他進短暫的舒適的黑暗，他強撐著沒有暈去，用力睜眼，仰著臉看著，“我想看見你……我不想死……死了就看不到你了，我不想死。”
尚琬聽見這話，滿腹怨氣立刻散了一半，抬手搭住男人滾燙的額，“騙子，又騙我。”
男人在掌下搖頭，因為燒熱蘊出的生理的淚水在目中積蓄過久，不堪重負滴下來，漫過燒得發木的臉龐，“地府沒有你，我便做了鬼也要回來尋你的——我怎麼可能想死，我不想，不人不鬼也要活著……”
尚琬記起秦嫣船上的那個裴倦——不人不鬼也要活著，他做到了，沒有騙。頓覺酸楚，子一沉挨他坐下，男人就勢撲在肩上，枯的在耳畔，“別扔下我一個。”
尚琬一言不發捋著男人消瘦的脖頸。
男人在頰邊蹭著，“我不知道今天有風暴，不知道船會翻……我只是想回離島尋你——”
“什麼閒人閒話你也當真？”尚琬打斷，見旁邊矮几上放著溫著的羊湯，拿過來，“你燒得厲害，喝了湯睡吧。”
男人“嗯”一聲，卻不肯手，探首過去在手中喝，喝過半碗湯一口氣，“我沒有相信旁人的閒話，我是想回離島尋你。”
“我在離島嗎？”
男人微弱地搖一下頭，“我那時候……有點糊塗……”又道，“我想回家尋你……我想你一定在我們家裡……尚琬，我們的家……”他說著漸漸怔忡，“我們的家在離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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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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