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不及說話，越姜提著嗓子高聲，“尚琬，你來得正好——他放我走。”
“為什麼要放你走？”
尚琬循聲轉頭，山門甲衛兩邊散開，甲刃向，垂首斂眉，恭敬侍立。
金甲衛佩刀持戈，兩兩捉對從高階過來，十二對儀仗過完，現出一副八人抬的肩輿，裴倦肅然端坐輿上。雖帶了儀仗，卻沒有穿服，上只一領淺青的綢衫，披著領深青繡竹大鶴氅，黑髮散著，發頂挽個小髻，著支木釵，赤足，隨便踩著一雙木屐——怎麼看都像是剛從榻上起來的模樣。
秦王出門駐蹕極繁瑣，目的地還有越姜這等危險人，想是裴倦雖懶怠換裳，衛卻不敢不嚴陣以待，秦王駕又走的道，倒比尚琬快馬走小路來得更遲。
肩輿下石階在白石臺落轎。趙蠻子擺一下手，持矛甲士烏泱泱湧過來，攔在秦王駕前。趙蠻子迎上磕頭，“殿下。”
“起來。”裴倦應了，偏過頭冷冷看向尚琬。
尚琬被他冷眼剜得一滯，半日靈醒——這廝必定以為自己揹著他尋越姜來了。當著眾人也解釋不得，便走過去，立在他側。
裴倦仰面看，尚琬捱得更近一些，藉著袖遮掩，握住他手臂，指尖輕一下重一下掐著。
裴倦面上寒霜散了，極輕地笑一聲，“你去後頭。”
尚琬搖頭，站著不。
越姜早被秦王出行的陣仗驚得呆滯，半日靈醒，“秦王殿下，好久不見。”
裴倦轉過頭，“當日在西海我便說過，若肯繳械，我可留你一命——此令今日仍然有效。”
趙蠻子聽見直接急了，“殿下——”被裴倦冷眼掃過，立刻垂首低眉，不言語了。
越姜困道，“你有這麼好心？”
“雖撮爾小國，你畢竟也是一國之君，逃亡數年落到這般落魄境地，我於心不忍，放下兵刃，留你一命。”
意思彷彿是好的，言語也太毒了——比趙蠻子還毒。尚琬勉強忍著，僵著臉站著不。
越姜連番挫，竟聽不出話中鄙夷，“你說話有用？”
裴倦道，“此事我做得主。”
越姜目移向山門烏泱泱的北府衛和衛。他雖見得不多，但在中京城調這麼多兵馬，造反都夠使——若不是帶著皇帝的意思，便是他就能代表皇帝的意思。
眼前十面埋伏，走是走不了的，不如忍一時之氣。“你當真肯放我走？”
“我只說留你一命。”
越姜失道，“你不殺我，但要抓我？”便問，“抓了我做什麼？囚到死？還是惡刑折磨？”
裴倦略略抬一點下頜，卻不言語。
越姜大怒，“你滅我家國，迫我逃亡，我不尋你報仇就是萬幸了，你還想折磨我——我跟你有什麼仇？”
“你說呢？”裴倦冷冷道，“你數度辱我妻子，怎麼，這就忘了？”
尚琬聽見“妻子”二字，瞬間面上作燒，便低下頭。
越姜同尚琬早早相識，還是第一次見這廝做此等小兒狀，心中妒火如烈火烹油，熊熊地燒起來。咬牙笑道，“原來為這個——什麼妻子，強娶回來的也妻子？不過山賊海匪之流，劫了個寨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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