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隨被崔夫人強塞了一隻銀錠子,答應過來通稟,見秦王面白氣弱模樣,便不敢說——怕得罪自己的正經金主尚琬。誰知秦王通至此,什麼都猜到。
尚琬道,“你今日哪裡也不許去。”便推裴倦,“只管睡你的,我去就是。”
話未未落便聽院中一片嘈雜,子的聲音在外道,“殿下——秦王殿下——臣妾鄭氏求見。”
裴倦推一下尚琬,“你去後頭站站。”便命侯隨,“請崔夫人進來。”
尚琬不不願站起來,裴倦握住的手,仰面道,“我了,想吃銀魚羹。”
尚琬知道他在攆自己走,“這裡又不是離島,哪裡來的銀魚?”
裴倦不答,只偏著頭,左一下右一下地打量。尚琬忍不住笑,“你怎麼知道我回京帶了銀魚?”
裴倦含笑覷著,“姑娘若沒這等哄人的本事,我怎能落到今日田地?”
尚琬還要說話,外間腳步聲已至廊下,便捧起他的臉,飛速往眉心重重地親一口,一溜煙跑了。剛轉到臥榻後邊,便聽前頭崔夫人的聲音,“妾鄭氏,叩見殿下。夤夜來拜,實在萬不得已之苦衷。”
裴倦靠回枕上,忍不住抬手,指尖搭在眉間——仍殘留著上的溫度。勉強定住神,“給夫人拿個座。”
崔夫人側坐了,魂不守舍模樣。
侯隨進來送第二碗藥,裴倦看也不看,一氣喝了,空碗撂回去。瓷碗撞在盤上“叮”地一聲輕響,崔夫人如夢初醒,“殿下抱病歸來,臣妾和夫君遞了幾回帖子想來磕頭探,殿下恤臣下,只是不準。今日……今日——”說著尷尬起來,畢竟拼命闖進來為的也不是探秦王的病。
裴倦道,“不必說這些。夫人尋我何事?”
崔夫人咬牙半日,撲通一聲跪下,“小兒崔煬今日出城遇襲,至今生死不明,臣妾此來,是為我兒不平。”
裴倦不言語。
他不接話,崔夫人只能著頭皮往下說,“我兒自與靖海王府定親,不知招了朝中什麼人的忌諱,針對他。禍事不斷,好好一箇中京五姓子弟,打發去西海蠻荒地方做,又被姓秦的破落戶百般糾纏惹上司,也做不得。如今——”說越說越委屈,哭起來,“如今竟連命也要送在西海匪人手裡——”
裴倦一直盯著,一直不言語。
崔夫人哭了好半日無人答理,只得自己收場,答答泣道,“殿下好歹看著沒了的樂安娘娘,拉我們母子一把。”
裴倦原就難得很,不說樂安妃還好,這一提起立刻頭疼起來,眼前明一下暗一下的,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只有崔夫人鮮紅的兩片一開一合。
裴倦心知不好,忙從袖中取玉瓶,倒兩丸藥塞口中,藥苦清涼的滋味直天靈,漸漸鎮定下來。此時崔夫人已經絮絮地說了半日,裴倦皺眉打斷,“你只說你要做甚?”
崔夫人沉浸在自己的委屈裡無法自拔,甚至沒發現秦王服藥,磕頭道,“求殿下給我兒在京裡安排個職司,莫再打發他去西海那等蠻荒地了。”
“西海一戰,尚家軍死傷甚眾,全靠尚家軍上下忠貞用命一為國,朝廷才能永據西海——夫人把蠻荒兩個字掛在口邊,鄙夷西海,倒陛下如何面對天上英靈?如何面對宗廟宗親?”
崔夫人大驚失,,“臣妾愚鈍,臣妾不是這個意思。”
“昨日崔相已在擬詔發西海——尚琿也要晉親王了。”裴倦道,“南州新設,於朝廷之要,夫人不知道,崔相想是知道的——夫人所求,崔相知道嗎?崔煬自己知道嗎?”
崔夫人被他問得怔住——剛在暖閣看見崔煬半死不活的樣子,又氣又怕,稟著一意氣衝過來見秦王,說的話崔氏父子當然不知。
裴倦道,“崔煬在南州可算曆練有,陛下免了他南州府丞,原就打算另派職守——夫人的意思,要留他在京?”
崔夫人一滯。裴倦卻不等說話,“崔煬於國有功,此番此大難,夫人所求也是人之常——這事我應了。”
“殿下——”崔夫人急起來,“陛下原打算讓我兒去何方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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