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澤看著自己兒披頭散髮的,上只穿了件茱萸的薄綢中單,赤著腳踩著雙木屐——怎麼看都是剛從榻上爬起來的模樣。忍不住皺眉。
尚琬終於發現院中多了一個人,看清來人面貌唬得腳都了,“阿爹——”
尚澤黑著臉,“你怎麼在這裡?”剛出口又後悔——這不是把秦王的臉一塊按在地上打?忙改口,“你頭也不梳,裳也不穿,是什麼形容?”
尚琬灰頭土臉,“阿爹教訓得是——阿爹坐坐,兒收拾了再來。”便要往回走。
“慢著。”
尚琬忙站住。
尚澤指一下樹下禿禿一把椅子,“殿下在這裡,沒人伺候也罷了,連個茶點也沒有?你就是這麼管家的?”
尚琬一句“我什麼時候管家”強按下去,賠笑道,“阿爹教訓得是。”眼看裴倦——他竟比自己還難堪的模樣,半日也不見抬一下頭。
尚琬一溜煙跑了,尋了半夏來伺候兩位殿下,自己去偏殿洗漱收拾,急急琢磨怎麼解釋自己住在秦王府,卻百般尋不出一個像樣的緣由——心一橫罷了,著頭皮回去。
進門便見裴倦上座,尚澤屈膝坐在裴倦膝前一個小杌子上,絮絮說著些敖州政事。
尚琬看得眼花,自己親爹坐這樣,倒似個初學堂的開蒙一樣。
裴倦如坐針氈地,抬頭看見尚琬如逢大赦,殷殷出求助的神氣。尚琬清一清嗓子,正道,“陛下嚴旨,不管哪州哪部,不許拿你們的事來驚擾殿下養病,阿爹這是想吃排揎麼?”
尚澤一滯,雖理虧,卻不肯認慫,張口便罵,“你這半日做甚的去了?”
他二人鋒,裴倦終於得了機會,站起來避往一邊——泰山在前,獨自高坐,實在煎熬得。
尚琬道,“兒被阿爹教訓了,趕著換裳去。”說著含笑上前抱住他的腰,“驛裡來信說還要五六日的,阿爹怎的今日就到了?”
尚澤就勢將掩懷裡,由搖晃著,“帶了幾十車的東西,能快得了麼?等不得他們。”
“帶的什麼?”
尚澤還一個白眼,“你說呢?”
尚琬立刻懂了,最近也練得皮實了,臉都不紅一下,“阿爹吃飯沒有?”
“覺都不及睡,吃什麼飯?”
尚琬“哎喲”一聲,“阿爹不如去洗洗,我這便弄好吃的給阿爹。”拉了他便往外走。
尚澤掙,向裴倦恭恭敬敬施一個禮,“殿下,如此臣先告退。”
尚琬立在自己親爹後,笑看著手足無措的裴倦。裴倦被盯得難堪,只能僵著臉應了。
好不容易捱到父倆出去,裴倦只覺前所未有的疲憊,子一沉跌坐椅上,支援不住,俯將前額抵膝頭。兀自平復時,一雙手越過黑暗抱住他。
裴倦覺出悉的氣息,也不肯睜眼,合附過去,枕在肩上,覺的手繞過了肩臂在他頸上,慢慢地挲著。他極輕地哼一聲,“你怎麼回來了?”
“看你臉不好。”尚琬側首親他一下,“怎麼這麼早就起來?”
“睡不著。”裴倦在頰邊蹭著,“怕吵醒你,在外頭坐坐,誰知就遇上……遇上——”他糾結一時,也不知用哪個稱呼,只得罷了。
“必是昨夜桃花酒鬧的。”尚琬道,“你還是似以前一樣老實點吧,莫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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