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倦怨憤難當,咬著牙不言語。
尚琬原打算直接拉了他回去,走出十數丈停住,轉頭看一眼男人赤著的足,咬牙忍住了, 又轉回去, 足尖勾一下, 把翻倒的肩輿扶正,將男人按在椅上, “待著別。”
裴倦被地摔在椅上,氣吁吁的, 半日艱難仰起臉,一瞬不瞬盯著。
“別。”尚琬指著他,“你再走,我——”一時也不知怎樣,說一半嚥了。
“怎樣?”裴倦眉峰挑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殺了我?”
尚琬一滯。
“尚琬——”裴倦道,“我不許你去找越姜。”不等尚琬說話又道,“狐前草我自會想辦法,不許你去。”
“什麼辦法?”尚琬原要走,聽見這話足尖一沉站住,“這東西現在就在越姜手裡,他不會給你,你便把他千刀萬剮了也不過玉石俱焚,到不了你手裡。沒有狐前草,你——”
“那是我的事。”裴倦仰首,尖削的下頜抬起來,又鋒利又倔強,“以後死了瘋了,都是我的事,你為我去找越姜,不如先殺了我。”
“你這廝簡直——”
“瘋了?不可理喻?”裴倦冷笑,“我就是這樣,姑娘現在才嫌棄,怕是晚了。”他折騰半日早覺心口如巨石,息漸漸急促,眼前白一片接著一片,強撐著,“我不許你去找他,你敢去……我必……必……你……”最後半句似漿糊一樣混作一片,眼睫垂下來,便一聲不吭昏暈過去,摔在肩輿扶手。
尚琬眼睜睜看他在自己眼前失去意識,一肚子罵人的話沒了去,忙拉他起來。男人頭顱沉在臂間,黑髮凌地裹住半邊,鼻息輕而淺,瑟瑟的,活似深秋枝頭最後一卷虛弱的殘葉,在寒風中苟延殘。
此時天漸晚,山風越發疾勁,尚琬用斗篷把他裹。男人半昏半醒,眼睫著,卻怎麼也睜不開,淡白的哆嗦兩下,“小滿別去……別……跟我走……”
這是當日晏溪村初見,還是青蔥年的裴倦對說的第一句話,那時候他說——跟我走,我沈澹州。
尚琬聽著只覺心中酸楚,積攢的怨氣提不起來,倏忽散了。
……
敖州招安歸附時,小皇帝還只是個懵懂孩,同尚澤不要說,連面貌都記不清,要不是這回秦王要娶尚琬,正經論輩份,小皇帝他一聲阿爺都不算過分。
此二人本沒有半點分可講,見面也是說些散話。總算昨夜一同吃過酒,不至於對面不相識。由此上,從尚澤從宮到陛見到辭行再到重回秦王府,不過區區一個多時辰過去。
回來仍不見秦王回府,連尚琬也不見蹤影,足足又等了一二個時辰,正打算先回自家,剛到門口撞上杜若,眼見他神慌張,便問形。
杜若原不肯說秦王的家務事,但尚澤份不同,此事又鬧這樣,便不從自己這裡說,隨便打聽,即便尚琬本人也未必瞞著,索便心一橫說明事原委,“卑職回來打前站,殿下就回來了。”
話音未落,便見秦王衛簇擁著一領肩輿進來,肩輿帷幕深垂,不知裡頭況。
尚澤看著眾人從自己跟前一掠而過,一把拉住跟在後頭的尚琬。
“阿爹有話且等——”
“等什麼?”尚澤大怒,一把將拉樹影深,“殿下邊不缺人伺候。你——”強著脾氣道,“你跟越姜還有往來?當著北府衛放走越姜,你不要命了?”
“阿爹容我慢慢解釋,他看著不好,我去——”
“你清醒點。”尚澤大怒,“你今日當眾放走匪首,不設法轉圜,還在想男人?”
尚琬怔住。
尚澤深吸一口氣,“越姜在西海也算年英雄,你那時同他作戲我也不說什麼了,如今幾年過去,那廝上了年歲,又落魄,你難道轉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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