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看我被你耍得團團轉的稽模樣——”裴倦道，“還是來看我死了沒有？”
尚琬忍著氣，“你聽聽你說的話，你自己信麼——”
“我怎麼不信？”裴倦打斷，“這不是你盼著的麼？姑娘盼著我死，姑娘做得，我卻說不得？”
尚琬回京看見秦王府張燈結綵模樣，原本是極驚慌的，此時被他胡攪蠻纏，反倒鎮定下來，“說不得。不是這樣，你也不能說。我不人冤枉。”
裴倦瞳孔微，堅冰一樣的鋒利假面現出一點裂，又飛速恢復，撂開手，“騙子，我不會信你。”
尚琬子一沉跌坐在硃紅的毯上。被他如此冤枉，卻連解釋的勁也提不起，只仰著頭，筆直地盯著他。
裴倦被激怒，“沒話說了？”
尚琬不答。
“還是你不想跟我說話？”
尚琬仍不言語。
裴倦恨得想掐死，他這麼想，便這麼做了，手臂一探扼在頸上，卻只勉強握一下，便鬆開，只虛虛扣著。
“怎不手？”
裴倦咬著牙不言語。
“照你所言，我欺你騙你，我八百里加急趕了四日路，就為了回來看你的狼狽樣。我都這麼不知死活了，殿下怎不掐死我？”
裴倦聽著，漸漸混起來，只覺頭痛裂，便想了眼前泥沼一樣的困境。便撤手起。
尚琬一眼看見，抬手攥在他腕上，指下男人的皮冷得邪門，袖著溼潤的寒意——在這站了一夜，夜侵染，自是如此。
裴倦被扯得一個踉蹌，退回來，便抬手掙一下，將掀往一邊。
“這次是我回來遲了，是我不好。”尚琬便只盯著他，“以後你要怎樣，我都依你就是。”
裴倦只不言語。
“只這一次。”尚琬湊過去，“只這一次了。”
裴倦原是一不的，聽見這四個字卻笑起來，慢慢偏轉臉，蘊著豔麗霞的桃花眼灼灼的，斜睨著，“這話你自己信嗎？”
尚琬一滯，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來，前江碼頭分別，便是他們約定的“只這一次”。尚琬強忍著尷尬，“這次實在是沒法子，以後不會了。”
“你總是有理由的。”裴倦掐著畔的毯，掐得慘白的指尖，鮮一樣硃紅的毯，兩相映襯，有瘮人的詭異的豔麗。
“裴倦——”
“……假的。”
“什麼？”
“都是假的，都騙我……你們……都在騙我。”裴倦低著頭，目落在前，自己硃紅的禮服襟鋪在地上，同尚琬黑斗篷下襬絞在一，像他們兩個人一樣——水火不容，卻空相糾纏。
尚琬在這一刻終於懂了他的固執。裴倦的一生，充斥著欺騙和謊言，親眷是假的，疾病也是假的，以為將要揹負一生的罪孽，到頭來竟也是假的。他用一生的時間彌補了一個本不存在的過錯，從一個恣意行走的年劍客變手無縛之力的苦修的秦王，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活著，唯恐再一次犯錯，居然全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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