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謝府都是熱鬧的,除了清水榭。
院子裡沒有燈,黑漆漆的,只有簷下的燈籠還亮著,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盡顯人走茶涼。
謝清淵推開院門,走進去,穿過外廳,便到了裡屋。
屋裡很暗,他沒有點燈,就站在那裡,藉著窗紙進來的月,看著這間他搬進來來許多年,卻從未認真看過的屋子。
妝臺上的妝奩還在,可屜都開著,裡頭空空的,連一簪子都沒留下。書架上的賬冊不見了,櫃子裡的裳不見了,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但那被面是下人新換的,不是從前用的那床。
他走過去,了那被面,的,涼的,唯獨沒有上的味道。
宋窈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連一件舊裳都沒留下,走得乾乾淨淨,跟再也不會回來了似的。
屋裡的燭火好像在這一瞬緩緩亮了,照亮的榻上坐著的新娘子。
謝清淵看見穿著喜服的自己緩緩走向新娘,那紅蓋頭底下出一截白生生的下。
他掀開了蓋頭,抬起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像盛著一汪水,一眼萬年。
年的謝清淵替摘下繁中的頭面,宋窈的耳朵燙得像要燒起來……
謝清淵笑了笑,彷彿重回那一日,往前邁了一步。
但下一瞬,燭又黯淡了。
謝清淵回過神來,原來方才只是自己的回憶,想起了大婚那日。
他擰了擰眉,覺得自己今日很奇怪,到底是在懷什麼呢?
宋窈不總是這樣胡鬧呢?為什麼偏偏這一次就這麼在意,好似永遠不會回來了似的。
宋窈才不會真的與自己和離。
謝清淵在榻邊坐下來,月從窗欞進來,落在他膝上,白慘慘的,像一攤化不開的雪。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空空的,什麼也沒有握著。
忽然回想起,宋窈當年總是喜歡握著自己手的,睡的時候握,走路的時候握,連自己坐在桌前看書的時候,也要勾住他的手。
後來謝清淵越發覺得煩,覺得要過一世的夫妻日子還有那麼長,實在不必如此。
但他也想,這一輩子,就這樣過了,也好。
後來,這隻手,打了一耳。
於是,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主握過他的手。
月晃了一下,謝清淵的餘瞥見妝匣最底層的屜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宋窈留下了什麼?
沒全帶走,還留下了件,是意味著還要回來,是嗎?
謝清淵猛地站起,走過去,一把將屜子徹底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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