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濁流
夜覆山，霜風斂寒。
黑堡側迴廊由純黑巖磚鋪就，牆壁嵌細導熱金屬，行走其間，腳下永遠帶著一恆定的冷。長廊無窗，照明僅有壁頂狹長冷燈，慘白線切割黑暗，將人影拉得纖長單薄，投在石壁上，扭曲、割裂、如同被困住的孤魂。
副走在最前方，黑制服下襬垂落，步伐勻速規整，每一步間距分毫不差。
這是滄城制式訓練刻骨骼的本能，準、麻木、控，哪怕荒土囚籠，也保留著雲端城邦冰冷的秩序。
後三人沉默隨行。
顧野後頸撕裂的傷口未做包紮，新鮮珠凝在蒼白皮上，冷風一吹，細微刺痛持續警醒神經。他雙手自然垂落，指節收，視線不聲掃過迴廊每一監控探頭、嵌牆線路、暗設測裝置。
整條黑堡，無一盲區。
阿澈指尖殘留金屬碎屑，掌心舊傷裂開，暗紅痕混著灰黑末。他一路低頭觀察牆面走線，目快速丈量線纜細、分流節點、電流頻率，腦海裡飛速覆刻黑堡部電路結構。
陸時衍走在正中，肩頭麻布滲，暗沈在冷下格外醒目。他神平靜，眼底沒有波瀾，方才顱殘留的電流嗡鳴還未徹底消散，腦深依舊殘留著演算法資料流冰冷的滯。
那種覺無法形容。
像是有人拿著明細線，穿顱骨，纏繞神經，在你意識深，強行緒、篡改知、造絕。
長廊盡頭，是一間極簡黑石會客室。
屋陳設單調到極致，無桌椅裝飾，無煙火溫度，只有一面巨大的單向黑玻璃，玻璃對面，是幽暗空曠的地底培育艙觀測臺。隔著暗玻璃，約能看見下方渾濁灰白的培養，以及那永遠蜷、永不停歇掙扎的巨大漆黑蠱廓。
邢寒獨自一人立在玻璃前。
一黑袍，料厚重啞，肩線冷拔。他單手背於後，側臉蒼白淡漠，目過玻璃，安靜注視著下方躁扭曲的畸形活，周寒意沈寂，無人能窺探緒。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
“站定。”
平淡一字，沒有威嚴呵斥，卻自帶上位者長久控人養出的迫。
副止步門口，躬退離，黑料消融在長廊影，不留一多餘靜。黑石房間之，只剩四人，寂靜得能聽見空氣細微的流聲。
片刻沉默，邢寒才緩緩偏過頭。
他視線最先落在顧野後頸未理的傷口上，淡淡一瞥，毫無訝異，彷彿撕開皮暴介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尋常小事。
“看見了？”
他語氣很輕，像是閒談，又像是宣判。
陸時衍坦然迎上他淡漠的目，清冷嗓音低沈平穩：“頸間銀口，顱間濁流。”
短短八字，直白破所有偽裝。
邢寒角極輕地勾起一抹弧度，似嘲諷，似悲涼：“荒土之人，活到今日，你們是第一批主看見枷鎖的。”
“其他人看不見？”阿澈開口，聲音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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