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眾生為甲,滿城煙火盡歸心
陳玄甚至不需要用任何大理寺的審訊技巧去驗證這句話的真偽——因為這個老漢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瞳孔沒有一一毫的閃爍,呼吸沒有半點的紊,聲帶的震頻率平穩得如同他腳下這片站立了六十七年的凍土。
一個真正願意隨時把命出去的人,說話,就是這個樣子的。
陳玄審了整整三十年的案子。
他見過朝堂上最虛偽的謊言,見過天牢裡最狡猾的偽裝,見過無數的口是心非和趨炎附勢。
但在這一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乾瘦。鄙的北境老漢,卻用一種比大夏所有律法條文加起來還要不可撼的樸素語氣,說出了陳玄在任何皇家卷宗。任何聖賢書裡都讀不到的兩個字——
民心。
——就在這時,周圍越聚越多的百姓,彷彿被老漢的這番話徹底點燃了中抑的火種,紛紛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老王頭說得沒半點病!”
一個滿臉橫。臉上一道刀疤貫穿鼻樑的中年漢子暴地到最前頭,一把擼起自己厚實的棉袖,出右臂上一道猙獰可怖的傷疤。
那傷疤已經結了厚厚的痂,發亮發,在冬日慘白的天下顯得目驚心。
“京城來的大,您睜眼看看!這是趙德芳手下的狗子砍的!就因為我家婆娘長得還算周正,那幫畜生當街就要搶人!我氣不過擋了一下,一刀就照著我面門劈過來了!要不是九公子後來派了二夫人手下的神醫來給我治傷,老子這條胳膊早他孃的廢了!”
他猛地放下袖子,把脯拍得震天響,聲音獷得像是在打雷:
“你們京城那些彎彎繞繞的大道理老子不懂,老子就認一個死理——誰把我當人看,誰對我好,我就給誰賣命!九公子救了我們全家,那我這條命,這輩子就是九公子的!”
“我也要說兩句!”
一個抱著襁褓的年輕婦人用力從人群后方了進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打著幾個補丁卻異常乾淨的布棉襖,頭髮用一木簪梳得一不苟,懷裡的孩子也被裹得嚴嚴實實。窮歸窮,但站在那裡,卻窮得面,窮得有骨氣。
的眼眶紅紅的,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尖尖上生生掐下來的。
“我男人也沒了。就死在白狼谷那場仗裡。”
僅僅說了這麼一句,便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那孩子正咬著手指頭,瞪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張,對大人們的悲傷一無所知。
“以前趙德芳當郡守的時候,糧價一天一個樣,我連最糙的糠面都買不起。好幾次,我都抱著娃走到城牆邊上了,想著乾脆跳下去,一了百了,免得活罪。”的劇烈地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死死繃住了,“是九公子來了以後,不但發了卹銀子,還開了平價糧鋪。他還派人說我兒子將來長大了,可以去王府辦的學堂裡免費唸書,不用再當睜眼瞎。”
突然高高地仰起頭,目毫不退避地直視著陳玄這位二品大員。那雙眼睛裡沒有底層的卑微,沒有對強權的哀求,只有一種被人當人看。被人尊重之後,才會生出的堅韌與氣。
“老爺,民婦不知道您來咱們雁門關是幹啥的。但民婦斗膽,求您一件事。”
“甭管京城怎麼說,甭咱們九公子。”
“您要是了他,我們這滿城的孤兒寡母,就真的沒活路了。”
這句話說完,沒有等陳玄作何反應,抱著孩子,轉決然離去。
那背影雖然瘦小單薄,但在風雪中,卻得筆直。
“誰他孃的敢九公子?!”
一聲暴喝,猶如平地炸起了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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