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把今天親眼目睹的這一幕，原封不地寫在摺上呈給皇帝，陛下看了會作何想？
一個邊疆將門的年輕公子，不僅擁有著比朝廷還要高效百倍的治理手腕，掌握著一支能瞬間碾碎軍的恐怖私兵，更讓人震驚的是——他居然還擁有著連當今天子都未必能擁有的，這種絕對的。狂熱的。願意全城百姓為其赴死的民心！
王衝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麻麻的白汗，冷風一吹，刺骨的寒。
他不敢再往下深想了。他怕自己再想下去，會連握刀的勇氣都沒有。
而那些倖存下來的羽林衛，一個個呆若木地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這群隨時可能為了蕭塵而暴拚命的百姓，滿臉都是三觀崩塌的不可置信。
他們是大夏最銳的軍，護過鑾駕，鎮過暴，見過天下最桀驁不馴的悍匪反賊。
但他們發誓，他們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一群最底層的百姓，為了護著一個人，可以自發地。不要命地用之軀擋在朝廷的鐵騎面前。
沒有人煽，沒有人在背後組織，更沒有人許諾給他們任何金銀財寶。
他們就是這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地站出來了。
——
隊伍側翼。
韓月靜靜地騎在戰馬上。那把漆黑如墨的寒月弓依然斜挎在背後，修長的手指習慣地搭在弓上，指腹輕輕挲著冰冷的隕鐵。
但就在這一刻，那張向來如萬年冰雕般毫無溫度。只在鎖定獵時才會顯鋒芒的絕臉龐上，卻悄然發生了一極其細微的改變。
那雙深邃而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那些哪怕手無寸鐵。也要死死擋在欽差衛隊面前的北境百姓。那冰冷的眼波深，漾開了一層滾燙的微。
接著，那總是抿著的角，眼幾乎不可見地，向上微微揚起了半分。
那是一個極其剋制，卻又無比純粹的弧度。
那是一種驕傲。
一種屬於蕭家人獨有的驕傲！一種作為他蕭塵六嫂的驕傲！
冷眼旁觀著旁那些羽林衛的戰慄與恐懼。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京城權貴又如何？你們手握皇權律法。帶著滿腹的謀詭計來到這北境又如何？
你們這些活在溫室裡的算計者，永遠也不會明白，我家九弟在這片被鮮浸的冰天雪地裡，究竟為這群在你們眼中猶如草芥般的百姓，鑄就了一座怎樣不可撼的碑！
這滿城的百姓，這沸騰如烈火的民心，就是九弟上最堅不可摧的鎧甲！
別說是你們區區一個欽差衛隊，就算是天王老子帶著十萬天兵天將來了，也休想在這雁門關的地界上，他蕭塵一汗！
北境的寒風呼嘯著吹拂過額前的碎髮，那抹轉瞬即逝的驕傲笑意，很快又被那孤高冷酷的面重新覆蓋。但坐在馬背上直的脊背，卻比這雁門關歷經百年的鋼鐵城牆，還要堅三分。
——
陳玄孤一人，站在沸騰的人群中央。
那些質樸。糙卻震耳聾的聲音，就像是漲時的海浪，從四面八方瘋狂地湧過來，狠狠地拍打在他那件象徵著絕對公正的紫袍上。一浪接著一浪，一浪比一浪重。
陳玄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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