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棄烏紗換青,當得起大夏脊樑
王衝的張了張,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陳玄的嗓門陡然拔高,乾癟的腔裡迸發出獅虎般的怒吼,在空曠奢靡的廳堂震盪迴響:
“在這雁門關,大夏的律法連個屁都算不上!趙德芳頂著朝廷的二品銜,在北境作威作福十九年,京城裡那幫大人們拿著他年年孝敬的髒銀子,笑眯眯地批他“社稷棟樑”——這就是你口中的規矩!這就是那頂烏紗帽代表的面!”
他猛地一揮袖袍,帶起一陣決絕的風。
“那帽子太人!那袍也腌臢頂!戴著它。穿著它,老夫的眼便被蒙瞎了三十年!看不見底下百姓的罪,聞不著這滿院沖天的腥氣!”
這一刻,他的影子在晨里拉得細長,投在那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巍巍的,像一棵在狂風中死死撐著。不肯倒下的枯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腔劇烈起伏了兩下,彷彿要將這北境冰冷的空氣盡數吸肺腑,去澆滅心頭的業火。隨後,他緩緩平復下來。
再開口時,聲音反而低了下去,低到近乎自言自語,卻著一萬死不悔的堅:
“今日去拜會蕭家英烈。老夫不願穿那袍。老夫只求圖個清清白白。”
王衝張了張,想要再勸。但嚨裡的話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死活不出來。
他想起了昨夜。
想起那盆被陳玄瘋了般踹碎碾爛的牡丹。想起那面浸工匠淚的羊脂玉影壁。想起那條用五千兩銀子的炭火溫養的奢靡迴廊。
還有剛剛那個十六歲小卒子,在雪地裡磕下的那個響頭。
昨夜親歷的種種,加上今晨溫熱的草藥香,早把他心頭那點關於“皇權規矩”的執念,連同他作為天子鷹犬的冷酷,碾了末。
他忽然覺得,陳玄罵得對。那皮,確實腌臢。
王衝不再勸了。
在這一刻,他在心底做出了一個決定——
關於陳玄今日棄冠換之事,他的摺裡,一個字都不會寫。
不僅如此,以後這雁門關發生的一切,只要是對蕭家不利的,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這大概是他王衝這輩子第一次,對那個坐在養心殿裡。掌控生殺大權的皇帝,撒謊。但奇怪的是,做出這個決定後,他那顆常年繃。在刀尖上的心,竟到了一前所未有的安寧。就像是什麼東西松開了,鬆開得那麼徹底,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他抬起手,了腰間那把刀,把它扶正了。
就好像,這一次,是為了自己在扶它。
“去吧。”陳玄淡淡的說道。
此時門外恰好傳來一陣腳步聲。
韓月著利落的黑玄甲勁裝,步邁正廳。
的靴底踩在窯金磚上,落出均勻沉穩的聲響。和昨夜那種冷厲。帶著審視意味的步伐稍有不同——不知道是不是陳玄的錯覺,今日這步伐,多了幾分從容。
韓月的視線在陳玄上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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