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了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後整個人靜止了。炸玩偶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從裡面鑽出來一個人——不是想象中那種威嚴的中年大叔，而是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白白淨淨的、甚至還有一點嬰兒的年輕人。他穿著一條沙灘和一件花襯衫，腳踩人字拖，頭髮得像窩，周圍還殘留著食的痕跡。
全城安靜了。
“裝不下去了，”年輕人把炸玩偶服從上扯下來，隨手一扔，坐首了子，看著林婉心，眼睛裡有星在閃，“你好，我是食城城主，也是公路求生遊戲的……核心設計者之一。我的名字——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到了。你用這五百道菜，證明了你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人。”
林婉心握著星辰鍋的鍋沿，銀的芒映照著的臉龐。沒有說話，因為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
江尋放下了刀。蘇錦年合上了筆記本。趙鐵柱跑完了最後一道菜的傳菜，癱坐在地上氣。白曉流著眼淚，但這次不是悲傷，不是，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宿的釋然。溫晴依舊面無表，但走到了林婉心的後，站定，像一堵不會說話的牆。
城主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發著七彩芒的、形狀不規則的、像是某種晶的碎片。碎片在他手心裡懸浮著，緩慢旋轉，芒每一次閃爍，都映出不同的畫面：有小藍、有小黑、有小金、有鍋霸、有星辰，還有林婉心從進遊戲到現在的每一個重要瞬間。
“SSS級天賦進化材料·第三階，‘命運碎片’，”城主的聲音變得正式起來，“也是最後一件材料。集齊三件——金珠子、記憶碎片、命運碎片，你的‘錦鯉本鯉’天賦將進化為最終形態。但進化的地點不在食城，不在鏽鐵城，也不在任何一條公路上。它在——”
他頓了一下。
“它在遊戲的起點，你的來。”
林婉心愣住了。遊戲的起點，的來——那是第一天進遊戲的那條公路，那個開著車、被白吞沒的地方。那條路，還能回去嗎？
“第三條公路的盡頭，有一扇門，”城主繼續說，“穿過去，你就回到了起點。但不是回到過去，而是回到最初的座標，面對最初的問題。遊戲的設計者在那裡留了一個……彩蛋。或者說，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
城主看著林婉心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留在遊戲裡，為這個世界的神。或者，離開遊戲，回到現實世界，忘記這裡的一切。包括你的五口鍋，包括你的隊友，包括你的天賦，包括……你在這裡經歷的所有。”
全場死寂。
五百道菜的香氣還在空氣中瀰漫，但沒有人再有心思去吃。
林婉心低頭看著手裡的星辰鍋，鍋裡倒映著的臉——一張和三天前、三個月前、甚至和進遊戲前都沒有太多變化的臉，但眼睛裡多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不是“忘記”就可以抹去的。
抬頭，看向趙鐵柱。趙鐵柱的角往下撇著，眼眶紅了，但沒有說話。看向白曉，白曉己經哭得不樣子，用手帕捂住了。看向溫晴，溫晴的睫上又掛了一顆水珠，那顆水珠比上回的大，也更明亮。看向江尋，江尋面無表，但那雙灰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見的東西——不是不捨，不是期待，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古老的。
看向蘇錦年。蘇錦年推了推眼鏡，角一如既往地微微上翹，但那笑容裡了幾分算計，多了一點真誠。他向微微點了點頭，那意思是——“無論你選什麼，我都尊重。”
最後，看向城主。那個穿著花襯衫、沙灘、人字拖的年輕城主，此刻安靜得像一尊雕像，等待著的回答。
林婉心把星辰鍋抱在懷裡，五口鍋同時發出了一聲輕的、像是搖籃曲一樣的嗡鳴。
“我現在不選，”說，“等我到了那扇門前，我再選。”
城主笑了。那張帶著嬰兒的臉上，笑容乾淨得像食城上空的棉花糖雲朵。“好。不急。你還有一整條第三條公路要走。那條路上有你想象不到的東西——會唱歌的怪，會跳舞的蔬菜，會說話的河，以及……一口能煮出願的鍋。”
“煮出願？”林婉心挑眉。
“對。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食城的夜空，棉花糖雲朵散開了，出了這片遊戲天地間見的星空。星星是真的，月亮是真的，風吹過甜甜圈湖泊掀起的漣漪也是真的。在這個荒誕的、離譜的、隨時可能死去的遊戲裡，此刻的這一刻，真實得像不需要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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