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幾日,沈清慈又藉著由頭,提醒嫻妃二公主近日在花園玩耍時曾不小心衝撞了曦貴妃路過的轎輦,或“閒聊”時說起哪位妃嬪又育了皇嗣,欽天監首座已然卜卦說十有八九是皇子而非公主……每件事都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隨口閒談,卻如一細針,刺在嫻妃最的地方——的兒。
沈清慈知道,對嫻妃而言,皇帝的暴若只針對妃嬪,或許還能存一僥倖。可一旦涉及子嗣,那份恐懼便會真切十倍。會日夜擔心,兒會不會說錯話?會不會在不經意間怒龍?自己能否護得住兒?若自己失勢,兒又將如何?只恨,自己生的不是皇子,因為這大燕深宮,皇子是萬金之,而公主,往往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最後難免為與異族和親的政治工……
夜深人靜,沈清慈回到儀宮偏殿,用特製的油膏,一點點卸去臉上的妝容。溫水洗淨,銅鏡中漸漸出原本清麗卻蒼白的容。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空茫。
這些日子,用言語和心計,在三個人心中埋下了恐懼的倒刺。那些話語,半真半假,虛實相間,如同毒針,細地扎進們最脆弱的地方。想起靜妃蒼白的臉,嫻妃眼中的憂慮,曦貴妃攥簾子的手。
沒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憊。這不是想要的結果,至不完全是。慕容兆還高坐明堂,而卻要先在這些同為囚籠中人的子心中,製造地獄。
“覺得不忍?”姜嬤嬤的聲音在後響起,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
沈清慈默然片刻,道:“們……也是可憐人。”
姜嬤嬤將湯碗放在面前,語氣平淡:“宮中子,誰不可憐?但可憐之人,未必沒有可恨之,也未必不會為他人之害。你要明白,我們並非無故加害。慕容兆多疑暴,輒得咎。即便沒有你我,們的恐懼就在那裡,只是被華麗的宮裝和自欺的謊言暫時掩蓋。我們所做的,不過是提前揭開謎底,讓們看清自己坐在怎樣的險地之上。唯有恐懼,才能讓們生出求變之心,才有可能為娘娘與梁王的助力。否則,們只會是沉默的待宰羔羊,或是……將來可能捅向我們的一把刀。”
“嬤嬤,清慈有一事不解,還請嬤嬤賜教。您既然用毒如神,可殺人於無形,為何不……”
“沈姑娘是想問,為何不直接毒殺昏君慕容兆?”
“正是,那豈不是最直接的辦法?嬤嬤完全有機會一擊致命。”
姜嬤嬤輕笑一聲:“呵呵,沈姑娘有所不知,那慕容兆乃是先帝的三皇子,他尚有兩位皇兄,十餘位皇弟,皆是欽封的親王郡王,他們個個對皇位虎視眈眈,若非慕容兆手段毒辣,豈能鎮得住他們?現今已被慕容兆降罪賜死的親王就有五位了,剩餘的那些都在心驚膽戰、苟延殘。如慕容兆暴斃,那十餘位王爺勢必互相廝殺爭奪皇位,到時候這大燕朝堂將掀起怎樣的腥風雨?這等混不堪的局面是皇后娘娘不想看到的。而且你怎麼就能確定新登基之人就是有道明君?若此人比慕容兆更昏庸殘暴呢?又當如何?連皇后娘娘都不敢賭,唯一值得期待的人只有梁王,所以如今之計只能等梁王羽翼滿之時,方可讓大燕改天換日……”
沈清慈微微點頭,不在多言,端起安神湯,慢慢飲下。湯很苦,卻讓人清醒。
沈清慈知道,留著慕容兆,只為眼下片刻的安穩。但長公主慕容敏和皇后宇文瀾的海深仇還沒報,而昏君慕容兆仍在龍椅上恣意妄為……的路,註定鋪滿荊棘與塵埃。
數月後,在沈清慈不斷地暗示、引導、旁敲側擊之後,靜妃、嫻妃、曦貴妃三位子第一次同時坐在了儀宮偏殿裡,但彼此都不知道對方與沈清慈的接,卻都因相似的恐懼走到這裡,來求見沈清慈口中那唯一能夠庇護們的人——皇后娘娘。
們的目齊齊看向坐在上首的皇后宇文瀾,這位向來以“久病纏”著稱的皇后,戴著輕薄的面紗,臉上的五和那可怖的疤痕若若現,在昏黃的燭下顯出一神秘的威嚴。而此刻眼中的銳利與決斷讓人肅然起敬。
“諸位能來,便是信任本宮。”宇文瀾的聲音平靜而有力:“皇上近年行事越發乖張,北疆戰事吃,卻還要加徵賦稅,以致民怨沸騰;連年天災、旱澇不斷、民間殍遍野,甚至易子而食可皇上依然沈迷酒;這後宮妃嬪,輒杖斃、賜死、株連九族;前朝的忠臣良將,亦是朝不保夕。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環視三人:“本宮不求權傾朝野,只求保全該保全之人,制止該制止之事。但需諸位相助。”
嫻妃輕聲道:“臣妾弱之軀,能做什麼?”
“你的父親是京師提督,掌管全京城的外部防,麾下三萬兵馬,雖不是這皇城軍,卻也是把守京咽之地,梁王若起兵,你父親臨陣倒戈,放梁王鐵騎順利進京,乃是大功。梁王慕容鉞心懷天下,宅心仁厚,不忍我大燕社稷毀於昏君之手。早有起兵之心,怎奈時機尚未……”宇文瀾道。
靜妃咬了咬:“皇后娘娘,臣妾父親他……只是一個年邁蒼蒼的太傅……”
“顧太傅老驥伏櫪,固然不會和宰相段桓同流合汙,他的門生在朝中文臣裡不在數,如若他們在三省六部九卿之中聯合謀劃。勢必為一把利刃。”
曦貴妃最為冷靜:“皇后娘娘需要臣妾做什麼?”
“你父親兄長三人同在邊關為將,雖然與梁王的駐地遠隔百里,但只要謀劃得當,匯一也並非難事,到時候揭竿而起,扶保梁王登基,你們魏家便可居於首功。”
三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絕。那種深骨髓的恐懼,此刻化為了破釜沈舟的勇氣。當一個人連活著都奢時,反抗便了唯一的選擇。
窗外,沈清慈在影中,靜靜聽著殿的對話。月照在臉上,那張平平無奇的宮面容上沒有任何表。
三種偽裝,三個份,三份準命中恐懼的對話。沒有威脅,沒有利,只是將淋淋的事實,用最恰當的方式,展現在最需要看到的人面前。
恐懼是最好的黏合劑,尤其是當們發現,這深宮中唯一能提供庇護的,只有這位看似居、與世無爭的皇后時。
”……計大王梁保扶議商兄父與家歸日擇,旨懿娘娘后皇遵謹妾臣“:道聲妃嫻聽只
……聲同口異妃靜和妃貴曦”!議附妾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