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名大唐工匠正揮舞著錘子和撬，暴力拆解著一架只剩半截的殘破雲梯。
一名被馬周特意提出來的俘虜——原高句麗主掌城防的城匠，正被兩名軍卒按在邊上旁觀。
那城匠看著唐軍工匠把雲梯大卸八塊，把燒焦的部位一點點做下記號，臉漸漸從麻木變了慘白。
“你們......“那城匠哆嗦著，突然口而出，“你們本不是來搶一把就走的......你們是想弄明白，到底該怎麼拆掉我們的每一座城......“
李逸正站在不遠，他恰好聽到了這句話。
他偏過頭，多看了那個俘虜一眼。
“把他留給軍匠打下手，敢跑就砍了。“李逸丟下一句話。
這句話卻像是一把錐子，中了他現在最需要的思路。他不能只靠自己親自衝鋒去贏下一座城，他必須把如何低代價砸開堅城的打法，固化流程，然後複製出去。
離開校場，李逸走向了城南的傷兵營。
這裡的氣氛比中軍帳抑百倍。
沒有震天的喊殺聲，只有斷斷續續的低。李逸走進營帳，刺鼻的金瘡藥味和皮焦糊味撲面而來。
他停在幾個簡易的木榻前。
好幾個先登卒並沒有死，但他們的手腳被幾百斤的滾木當場砸斷，呈現出詭異的扭曲。還有幾個被猛火油濺到的甲士，半邊子燒得皮開綻，只能咬著破布強忍。
這種近距離。眼可見的代價，比紙面上冷冰冰的數字要扎人得多。
“大總管......“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卒強撐著想坐起來，被李逸一把按住。
“躺著。手斷了，回去照樣分田。“李逸語氣邦邦的，眼底的煞氣卻收斂得乾乾淨淨。
突然，營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世民披著那件明黃的披風，帶著幾個太醫，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走進了傷營。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發表長篇大論的場面話。
李世民只是看了一眼李逸，然後轉頭對著後的隨員下令：“傳朕的話，隨軍太醫。軍匠。糧。從今夜起，最好的藥材。最厚實的冬，先著前鋒營用。“
他走到那名斷臂老卒面前，親手把對方落的毯子拉好。
這是一種無聲的表態。大唐皇帝在用自己的姿態，幫李逸死死穩住前軍因為傷亡而可能搖計程車氣。
送走李世民後，李逸重新回到了帥帳。
他站在巨大的遼東沙盤前，雙手按在邊緣。目越過已經被拔除的遼東城，投向了更東面的白巖城，以及藏在山脈後方的那座影——安市城。
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上了心頭。
不能靠蠻力衝鋒了。
李逸的手指緩緩停在代表白巖城的沙堆上，頭也不回地對著帳外的親衛招了招手。
“讓薛仁貴過來，那套攻城法子，我們得換個玩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