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市城守府，如今己是一片肅殺。主位上的高大圈椅上鋪著一張斑駁的虎皮，李逸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面，漆黑的惡鬼面甲己經摘下，出一張線條剛毅、冷峻的面龐。
在他面前的暗紅公案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樣東西。
一塊沾滿泥沙的平壤監軍銅牌，一張散發著黴味的安市地下排水圖殘片，以及一支從城牆夾中摳出來的、通幽黑的西鋼床弩釘。
楊萬春雙手被縛，臉慘白地站在堂下。
他左肩的傷口己經被唐軍軍醫暴地敷上了金創藥，用白麻布死死纏住，還有跡滲出。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三樣東西，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呼吸變得無比沉重。
“平壤送來的西鋼，只有監軍的人才能接。你防著我，淵蓋蘇文更防著你。”
李逸端起手邊的熱茶抿了一口，冰冷的目落在楊萬春臉上。
“楊將軍，你守了安市五年，到頭來，連城的軍械坊都進不去，不可笑嗎？”
楊萬春閉上雙眼，口劇烈起伏。
他怎麼也沒想到，淵蓋蘇文竟然在城中另設了如此深的報暗線。
難怪那些大食工匠送來的鋼料，每一次清點數目都對不上，難怪城的排水舊渠會在關鍵時刻被人鎖死。
“大對盧……你終究是不信我楊萬春啊。”
楊萬春長嘆一聲，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睜開眼，看著李逸，慘笑了一聲：“罷了。王敗寇。李將軍，這安市城裡最值錢的東西，不在本將的帥印裡，在軍械坊的暗格裡。鑰匙和名冊，便在被繳獲的革帶夾層裡。”
旁的薛仁貴立刻上前，從公案旁放著楊萬春隨的木盤中拿起革帶，一把撕開夾層，取出了兩把青銅鑰匙和一本厚厚的名冊。
“司徒，是軍械坊的鑰匙，還有……整整兩百名安市鐵匠的名冊！”薛仁貴聲音裡不住喜意，雙手呈給李逸。
李逸接過名冊，隨手翻看了兩頁，眸沉了沉。
這兩百名通守城械製造的工匠，加上軍械坊裡積攢的大食鋼料，大唐的攻城械，又能上一個臺階。
“楊將軍，帶上你的印信，去城頭吧。”
李逸站起，緩緩走到楊萬春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局己定。讓你手下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殘兵放下兵。繼續打下去，這滿城的百姓，可就真要陪你殉國了。”
楊萬春渾猛地一震。
他看著李逸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默然地點了點頭。
半個時辰後，安市城東南城頭上。
楊萬春站在大唐的紅旗之下，看著下方那些滿臉驚恐、正被唐軍驅趕到空地上的高句麗守軍。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的力氣，沙啞地喊道：“安市城己破！本將己降！所有人……放下兵！莫要再做無謂的犧牲！”
楊萬春的聲音在風中傳得很遠。
城頭各，那些本就於崩潰邊緣的高句麗殘兵，在聽到守將的親自命令後，終於如釋重負地丟下了手中的長槍與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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