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為什麼呢？
他好像高興不起來。
他坐在那張悉的床上，手死死按在平坦的小腹上，指甲幾乎掐進裡，像是在尋找什麼，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徒勞地想從一片平地裡挖出那座已經消失了的山丘。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瘋狂地囂著
阿黎不在。
不在。
他自由了。
那扇籠子的門終於打開了。
沒有人攔著他，沒有人追上來，也沒有人會再攥著他的手腕，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病態又卑微地說“哥哥，你逃不掉的”。
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他可以回到他原來的生活裡，把那座山、那場雨、那件大紅嫁，全都當一場噩夢忘掉。
可這份自由，輕得像一片羽，卻又重得像一座山。
輕到他覺不到自己還活著，重到他被得不過氣。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了很久的鳥。
籠子門突然打開了，風從外面灌進來，吹了他的羽。
外面是天，是地，是廣闊的世界，是他曾經做夢都想回去的地方。
可他就站在門口，翅膀垂著，爪子抓著籠門，一步也邁不出去。
他不想飛。
...他想回去。
因為籠子裡有那個人。
他突兀想起阿黎說“哥哥，你逃不掉的”時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羽落在雪地上，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倒鉤，鉤進他的裡，長在他的骨頭上，讓他走不掉，逃不開。
他曾經那麼怕那句話，那麼怕說那句話的人，那麼怕那個人站在他後、用那雙墨綠的眼睛看著他、像一座他永遠翻不過去的山。
可現在他逃掉了。
被阿黎親手放走的。
阿黎把那些倒鉤一一從他骨頭裡拔出來，把自己的手拔得鮮淋漓，然後推了他一把，說，走吧。
哥哥，我放過你了。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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