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於徹而顯出幾分無機質的眸子落在楚辭上，看著他那張被淚水浸的、蒼白的、破碎的臉。
淚水在他臉上幹了一層又溼一層，留下淺淺的鹽霜，讓他原本就白的皮出一種近乎明的質，像是一片被秋霜打過的葉子，脈絡清晰，邊緣卻已經開始捲曲。
出手，想要掉楚辭臉上的淚。
可修長的手指剛到他的顴骨，楚辭就偏頭避開了。
那一下避得很輕，甚至沒有帶一風，可阿黎的手指卻僵在了半空中，像被人打了一掌。
停了一會兒，慢慢收回去，垂在側。
指尖上還殘留著他皮的溫度，殘留著他眼淚的溼度，那一點點溫度和溼度正在飛快地消散，快得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想把手指攥，把那點殘留的溫度藏進掌心裡。
可又怕攥得太了，連那一點都沒了。
楚辭哭著哭著，忽然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有什麼東西從深翻上來，像是肚子裡的那個小東西也在跟著他一起難過，用它唯一能用的方式表達著它的不安。
他趴在床邊，吐得昏天黑地。
眼淚和酸水混在一起，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溼了他的襟，打溼了床沿的木頭，也打溼了阿黎鋪在地上的襬。
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擰，擰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擰得他連哭都哭不出聲了。
阿黎的臉瞬間變了。
那雙墨綠眼睛裡的茫然被驚慌取代，像是一隻溫順的貓突然炸了，瞳孔驟，渾的銀飾都跟著了一下。
快步上前，快速扶住楚辭的肩膀，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他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微微彎著腰，頭湊得很近，近到額前的碎髮蹭到了楚辭的鬢角。
鼻尖幾乎要蹭到楚辭的肩窩，呼吸打在他被冷汗浸溼的脖頸上，急促而滾燙。
像一隻焦急的、不知所措的小狗，圍著主人轉圈，不知道該怎麼幫忙。
只能拼命地蹭、拼命地拱，想用自己的一點溫去暖他，想把那顆笨拙的、疼得快要裂開的心掏出來，塞進他懷裡。
直到現在，其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知道楚辭難。
不想讓楚辭難。
從來都不想。
在那千百年的記憶裡，見過無數次人類的離別。
見過寨子裡的姑娘嫁到山那邊去，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還是被花轎抬走了。見過出門趕馬幫的男人，妻子站在寨門口著那條山路，從早晨到黃昏，從青到白頭。也見過生了重病的老人，兒圍在床前，老人笑了笑說不疼了，然後閉上了眼睛。
見過那麼多離別，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楚辭也會走。
只是想讓楚辭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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