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那人低喝一聲,聲音繃。
李為瑩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藉著遠微弱的亮,看清了來人那筆的制服。
“王科長?”
王大雷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兒見。他剛巡邏完,手裡還拎著警,見到是李為瑩,那張繃的黑臉瞬間和了下來,甚至帶了幾分侷促。
“這麼晚了,怎麼還在外面晃?”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軀替擋住了風口,“最近廠裡不太平,又是外人又是流氓的,你一個同志不安全。”
李為瑩低著頭,手指絞著角:“聽說……聽說我婆婆病了,我去看看。”
“張大娘?”王大雷皺了皺眉,“那我送你過去。這一段路燈都瞎了,黑燈瞎火的容易摔著。”
說著,他很自然地把手電筒開啟,束照亮了李為瑩腳下的路。
那並不刺眼,穩穩當當的,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給人一種踏實。
和陸定洲那種狂風暴雨般的侵略不同,王大雷的好是潤細無聲的,是那種守規矩的、剋制的關懷。
李為瑩心裡一暖,剛想說聲謝謝,旁邊突然斜進來一道尖銳的老婦人聲音。
“大雷!你在那兒磨蹭什麼呢?飯都涼了!”
王大雷的子明顯僵了一下。
只見小路盡頭,王大雷的老孃正披著裳,手裡拿著把扇,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
老太太眼神毒得很,一眼就瞅見了站在兒子對面的李為瑩,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立馬拉了下來,跟掛了層霜似的。
“媽,我這不是見剛子媳婦,順道送送……”王大雷試圖解釋。
“送什麼送!路是自己走的,還能丟了不?”老太太幾步竄過來,一把拽住王大雷的胳膊,勁兒大得離譜,是把這一米八幾的漢子拽得踉蹌了一下。
也沒正眼看李為瑩,只用眼角的餘狠狠剜了一下,裡不乾不淨地嘟囔著:“大晚上的跟個寡婦攪和在一起,也不嫌晦氣!還沒過頭七多久呢,上的煞氣都沒散乾淨,要是衝撞了你,咱們老王家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這話就像是一盆髒水,當頭潑了下來。
李為瑩站在原地,臉煞白,那句“謝謝”卡在嚨裡,變了吞不下去的玻璃碴子。
“媽!你胡說什麼呢!”王大雷急了,想要甩開老太太的手,卻被抓得更。
“我胡說?我是為了你好!”老太太嗓門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圍鄰居聽不見,“趕跟我回家!以後跟這種剋夫的人來往,省得沾一腥!”
王大雷被老孃拖著往回走,他回過頭,一臉愧疚和焦急地看著李為瑩,了,似乎想說什麼道歉的話,但在老太太連珠炮似的罵聲中,終究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為瑩看著那對母子遠去的背影,看著手電筒的束在地上晃,最後消失在樓道口。
站在黑暗裡,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這就是現實。
在陳文心那裡,是配不上陸定洲的底層工;在王大雷老孃這裡,是帶著晦氣、人人喊打的剋夫寡婦。
無論怎麼努力,怎麼首脊樑,這層份就像是烙印在臉上的刺字,怎麼洗都洗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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