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線暗下來,日頭沉到了西牆底下。
李為瑩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靜弄醒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渾骨頭裡都著酸,翻個都費勁。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陸定洲正坐在床邊,手裡擺弄著一件碎花布拉吉。
那是件的確良的子,淡黃底子,上面印著小朵的白雛,領口還鑲著一圈細細的蕾邊。
這年頭,這種款式的子在百貨大樓裡得掛在最顯眼的位置,還得要外匯券。
“醒了?”陸定洲見彈,把手裡的煙掐滅在床頭櫃的菸灰缸裡,那半截菸屁還冒著縷青煙。
李為瑩撐著胳膊想坐起來,腰上一,又跌回枕頭上。
有些惱地瞪了陸定洲一眼,嗓子啞得不像話:“幾點了?”
“快七點。”陸定洲手把撈起來,像抱個沒骨頭的布娃娃,讓靠在自己懷裡。
他拿過那件子,在李為瑩上比劃了一下,“抬手。”
李為瑩看著那子,腦子還有點發懵:“哪來的?”
“買菸順道看見的。”陸定洲說得輕描淡寫,手上的作卻不含糊,首接把那子往頭上套,“那售貨員說這是省城剛到的新款,我覺得襯你。”
“我有服穿……”李為瑩想躲,這子看著就貴,那點工資攢半年都不夠買一件的。
再說,一個寡婦,穿這麼鮮亮,出門又要被人脊梁骨。
在人群中生活,哪裡真的能不在意別人眼。
“那些工裝留著上班穿。”陸定洲把的胳膊從袖籠裡拽出來,作霸道又不失細緻,指腹蹭過腋下的,惹得李為瑩了一下脖子,“在我跟前,就得穿好的。”
他低著頭,神專注地給扣前的扣子。那糙的大手跟巧的紐扣較著勁,看著笨拙,可每一下都穩穩當當。
扣到領口那顆時,他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劃過鎖骨,在那還沒消下去的紅印上停了一瞬。
李為瑩臉上一熱,按住他的手:“我自己來。”
“別。”陸定洲把的手拍開,繼續跟那顆釦子作對,“慣得你,連穿裳都要人伺候。”
“誰讓你伺候了?”李為瑩氣笑了,這人簡首不講理,明明是他非要手,反倒了氣,“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也不是你閨。”
“差不多。”陸定洲終於扣好了釦子,退後一點端詳著。
淡黃的子襯得皮更白,腰收得恰到好,那溫婉裡著幾分還沒散去的意。
他滿意地勾了勾角,手在鼻子上颳了一下:“沒養過閨,現在先拿你練練手,以後你給老子生一個。吃飯穿,哪樣不得我心?”
李為瑩被他說得臉紅心跳,偏偏這人說這話時一臉坦,好像這事兒天經地義似的。
拗不過他,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收拾妥當,又被他半抱著下了床。
院子裡暑氣散了不,晚風裡帶著皂角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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