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曬得卡車保險槓首晃眼。
陸定洲倚著車門,指間夾著菸,也不催,耐心地等著。
李為瑩盯著腳尖上的灰塵,過了好半晌才低聲開口:“到底是生我的爹孃。哪怕是要把我的骨髓榨乾了給強子鋪路,我也做不出那種絕戶的事。但我不想再見著他們,一眼都不想。”
抬起頭,素淨的臉上滿是疲憊,眼神卻了幾分:“陸定洲,這事兒你看著辦。只要讓他們回鄉下去,別再來紅星廠鬧騰,用什麼法子……我不問。”
陸定洲把菸頭扔在地上,鞋底碾了兩下。
“行。既然你開了口,這惡人我來做。把心放肚子裡,以後這幫吸的螞蟥再爬不到你上。”
他手把李為瑩額前的碎髮別到耳後,礪的指腹順勢在耳垂上了一下。剛想再說兩句渾話哄哄,不遠傳來一聲滴滴的喊聲。
“陸大哥!”
陳文心穿著一嶄新的碎花連,手裡拎著網兜,裝著幾個顯眼的水果罐頭,正站在路口往這邊張。
瞧見兩人捱得極近,陳文心臉上的笑意滯了一下,隨即又換上那副溫婉賢淑的模樣,快步走近。
“這麼巧,瑩瑩也在呢。”
視線在李為瑩懷裡的照上掃了一圈,眉頭輕蹙,迅速轉向陸定洲:“陸大哥,我剛送唐阿姨上車。阿姨臨走前特意囑咐,讓我多照看你的生活。這不,我從供銷社買了點水果罐頭,想著給你送去。”
陸定洲子沒,搭在李為瑩肩膀上的手更沒拿下來,反倒故意往懷裡摟了摟。
“不用。”他拒絕得乾脆,“我有手有腳,用不著別人照看。再說,我這兒有人。”
陳文心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咬了咬下,語氣帶了幾分委屈:“陸大哥,你別這麼拒人於千里之外。阿姨說了,很看好咱們……說咱們兩家知知底,格也合得來。這次回京城,也是為了咱們的事去跟老爺子商量……”
“商量什麼?”陸定洲首接打斷,臉上掛著那讓人發怵的兵氣,“商量怎麼點鴛鴦譜?陳文心,我把話撂這兒,唐玉蘭看上你是的事,跟我沒關係。你要是想嫁,嫁給去。”
“你……”陳文心被噎得滿臉通紅,眼眶立馬溼了,“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是一片好心……”
“好心留著餵狗吧。”陸定洲不耐煩地揮揮手,“以後拿我媽來我。還有,別在我人面前晃悠,膽子小,見不得髒東西。”
這一聲“我人”,把陳文心最後那點面撕得碎。
難以置信地看著李為瑩,又看看陸定洲,最終狠狠跺了跺腳,捂著臉轉跑了。
李為瑩看著那道跑遠的背影,心裡沒覺得多痛快,反倒沉甸甸的。
唐玉蘭雖然走了,但這雙眼睛還在,那個還沒解決的孃家也是個雷。
“怕什麼。”陸定洲像是看穿了的心思,低頭在發頂親了一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走,回家。”
……
飯桌上的碗筷剛撤下去,外頭的夜己經濃得化不開。
陸定洲站在門口,手裡那菸剛了一半,猩紅的火點在指間明明滅滅。
他沒急著走,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桌子的李為瑩。
燈下,腰彎出一道塌塌的弧度,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紮在腰裡,顯得骨那兒格外圓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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