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李為瑩把自己當了個陀螺。
車間裡的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除了吃飯上廁所，屁就沒離開過那個擋車工的板凳。手指頭上纏滿了膠布，被細紗勒出的口子剛結痂又崩開。
為了那個小組長的位置，真是豁出命去了。
可以靠陸定洲，但是必須在能先靠自己的前提下，否則靠別人，有一天不能靠了就什麼也不是。
最後一天考核。
李為瑩把最後一管紗換下來，直起腰，脊樑骨咔吧響了一聲。
車間主任揹著手進來了，後跟著兩個拿本子的幹事。
“都停手。”主任拍了拍掌，“實考核結束。大家去食堂，加試一場文化課。”
車間裡炸了鍋。
“啥？文化課？”張姐把手裡的紗團往地上一摔，“不是說看技嗎？我都四十了，大字不識一籮筐，考個屁。”
“就是啊主任，這不是難為人嗎？”
主任板著臉，“這是廠裡的新規定。幹部年輕化、知識化。當小組長以後是要轉幹的，也是幹部，是個文盲怎麼行？都別廢話，趕去。”
李為瑩解下圍，手在子上蹭了蹭汗。
沒吭聲，跟著人群往食堂走。
旁邊劉嫂子湊過來，一臉喪氣，“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瑩瑩，你咋辦？你也沒上過幾天學吧？”
“識幾個字。”李為瑩說。
“識字頂啥用？聽說還要考算，還有那個……那個洋文。”劉嫂子直撇，“這不是擺明了不想讓咱們這些大老上嗎？”
李為瑩心裡了一下。
洋文。
想起還在村裡的時候，那個住在牛棚裡的知青姐姐。那是大城市來的大學生，每天晚上點著煤油燈教認字。
那姐姐說，多學點東西，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不僅教了算，還教了二十六個洋字母，還有單詞。
那時候村裡人都笑話，說一個丫頭片子學這些那是想飛上天。
沒想到，真用上了。
到了食堂，一人一張桌子隔開。
卷子發下來。
李為瑩拿過來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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