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定洲說完就起了。
門簾被他一掀,外頭的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熱氣都散了一層。
李為瑩抬眼,看著他高高的背影出去,角輕輕抿了下。
他今晚沒吃幾口,臉一首不太對。
剛才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一會兒給挑魚刺,一會兒給盛湯,坐得比誰都穩。這會兒說去買山楂罐頭,多半就是胃裡難了,又怕看出來吃不下,才找了個藉口出去口氣。
正看著門口,劉可捧著熱水杯笑了一聲。
“陸哥現在可真行,今天在運輸口那邊還冷著臉嚇人,到了嫂子這兒,連買個罐頭都親自去。”
趙猛坐在旁邊,拿筷子撥了撥盤裡的花生米:“你今天那電話倒是頂用,王主任一聽你哥名字,臉都換了。”
劉可眨眨眼,語氣很輕快:“那我今天也算沒白跑。要不然老孫還得拖,真等過完年,黃花菜都涼了。”
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轉頭看向李為瑩:“對了嫂子,我剛才在西合院看見你桌上的本子了。你今天真是從名字開始學啊?”
李為瑩嗯了一聲。
劉可笑得乖乖巧巧的,話也說得像隨口一問:“我還以為你在紡織廠上班,文化底子肯定不差呢。怎麼還得從名字學起來?”
這話落下,桌上安靜了一瞬。
陸文元下意識抬了下眼鏡,像是想說什麼,又沒。
李為瑩倒沒躲,手裡捧著那杯溫水,聲音不急不緩:“在紡織廠上班是真的,認字不多也是真的。上班歸上班,會幹活和會寫字,本來就是兩回事。”
說得坦坦,沒半點遮掩。
南邊廠裡那回臨時考文化,能考得好,不過是因為小組長唸的是中文,讓寫的是洋文單詞。
真要換中文和洋文一起寫,當場就得餡。
這種短板,自己清楚,也沒什麼不能認的。
劉可像是有點意外,又笑:“那嫂子還實在。”
趙猛倒先愣了一下:“你還會洋文?”
李為瑩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輕輕笑了笑:“會一點點。洋文其實還容易,來回就那些字母,背了就行。今天跟文元學了一下午,我才知道中文真難。”
說著,耳朵微微發熱:“尤其我這個名字,那個瑩字,寫了半天都不像。”
陸文元坐得端正,聽見這話,立刻認真開口:“嫂子學得己經很快了。”
趙猛扭頭看他:“很快?”
“快。”陸文元點頭,語氣一點不敷衍,“我只講一遍,嫂子基本就能記住。發音也準,認得也快。要是從小正經上學,不會只待在紡織廠。”
劉可挑眉:“這麼高評價?”
陸文元耳有點紅,還是實話實說:“本來就是。嫂子要是從小念書,考大學不會難。到時候不管是留校,還是畢業分配,都會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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