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做得實在，桌上熱氣騰騰，湯、清蒸魚、炒臘、燉豆腐擺了滿滿一桌。
鄉下過年似的熱鬧不比京城差，屋裡人人，筷子著碗沿叮噹響，連幾個小的都比平時規矩不，埋頭吃得滿油。
李穗穗坐在靠裡側，開始還繃著，後來被虎子和猴子一鬧，也跟著笑了兩回。
本來就生得清爽，一笑起來，眼睛亮得很。
陸文元坐在斜對面，起先低頭吃飯，不怎麼說話，偶爾抬眼，視線過去，又很快收回來，連筷子都比平時拿得更規矩些。
猴子眼尖，看了兩眼就明白了，故意夾了塊臘往陸文元碗裡一丟：“老三，多吃點，來都來了，別端著。”
陸文元一頓，輕聲說：“謝謝。”
“跟我客氣什麼。”猴子衝他眉弄眼，“你這板，風大點都能颳走，多吃兩口，省得一會兒出去凍著。”
小芳在旁邊輕輕拽了他一下，示意他別說。
猴子嘿嘿一笑，倒也真收斂了點。
飯吃到後頭，屋裡越發暖和，幾個小傢伙先坐不住了。
虎子裡還含著半塊糖，己經一手拎小汽車一手抓花生，領著院裡那幾個孩子往外衝，衝到門口還不忘回頭喊：“我也去給他們看我姐夫給的！”
“什麼給他們看你姐夫？”李為瑩沒聽懂。
虎子理首氣壯：“讓他們看看，我姐夫更好！”
這回連李都笑了。
孩子一走，堂屋裡總算鬆快些。
大人們圍著桌子說話，問京城那邊冷不冷，問火車上不，又問李為瑩子怎麼樣。
李二嬸手腳麻利，剛收了碗，又端來炒花生和熱茶，上說著“鄉下沒啥好東西”，手上卻生怕怠慢了。
陸定洲被李二和猴子拖去說車隊的事，李為瑩陪著說話，時不時應兩句。
沒人注意到，陸文元和李穗穗是什麼時候一前一後出了堂屋的。
冬天的風颳在臉上，帶著一點溼冷。
後院比前頭清靜，牆角堆著柴火，窩那邊偶爾傳來兩聲撲稜。
李穗穗出來本來是想口氣，站在廊下把圍巾往上攏了攏，剛撥出一口白氣，就聽見後有人。
“穗穗。”
聲音不高，溫溫吞吞的，一聽就知道是誰。
回頭，果然看見陸文元站在屋簷下。
他沒戴帽子，眼鏡片上落了點霧，人看著還是那副斯文安靜的樣子，只是耳尖在昏暗裡有點發紅。
李穗穗看他兩眼，故意問：“你怎麼也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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