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尖細的聲音在殿中迴盪，打破了殿的死寂。群臣如蒙大赦，紛紛起，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出大殿，無人敢停留，無人敢多言，連呼吸都依舊小心翼翼。
周德清被兩個同僚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大殿。他臉慘白如紙，毫無，額頭上腫起一個大大的紅包，那是剛才叩首時撞出來的，卻毫覺不到疼痛。他的眼神空，腳步虛浮，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十幾歲。
走到殿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回頭看了一眼座的方向。座之上，趙恆依然端坐，從殿門照進來，將他的影鍍上一層金邊，顯得格外拔而堅定，周散發著帝王的威嚴與孤高。
周德清看著那個影，心中湧起復雜的緒——有對趙恆的畏懼，有對自無力的不甘，有對聖賢之道的迷茫，還有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敬佩。他知道，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東西，正在被這個帝王，一點點打破；而這個帝王所做的一切，或許，真的是為了大宋的未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緩緩轉過，在同僚的攙扶下，慢慢走出大殿，消失在宮道的盡頭。後，大慶殿的殿門，緩緩關閉，將那帝王的威嚴，與朝堂的紛爭，一同隔絕在殿。
當日午後，城南的得意樓茶館，依舊人聲鼎沸，比往日更加熱鬧。早朝之上的訊息，早己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臨安城的大街小巷，為了百姓與士子們最熱門的話題。茶館，每一張桌子旁，都圍滿了人，個個面激，唾沫橫飛地議論著，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聽說了嗎？今天早朝，周侍郎被陛下駁得啞口無言，最後只能俯首稱臣，說‘不敢反對’！”一名著青衫計程車子，聲音洪亮，語氣中滿是痛快。
“怎麼沒聽說！我表哥在翰林院當差，親眼所見！聽說陛下一連三問，問周侍郎能不能造火銃、鑄火炮、建戰船，周侍郎一個字都答不上來，臉都白了！”另一名士子接過話茬，語氣中滿是敬佩，“陛下說得太對了！那些老頑固，只會空談聖賢之道，真要讓他們做點實事，就什麼都不會了！”
“哈哈！痛快！早就該有人治治這些老頑固了！他們看不起工匠，可沒有工匠造的火銃火炮，北伐能贏嗎？大宋能有今天嗎？”
“噓——小聲點！”旁邊有人急忙拉住他的袖，眼神慌地朝不遠的一桌示意，“你不要命了？周侍郎的門生，還在這兒呢！”
眾人聞言，紛紛側目去，只見不遠的一桌上，坐著幾個著錦袍的年輕人，個個面通紅，神激，正圍著一張桌子，激烈地爭論著。
“老師今日此大辱，我等豈能坐視不管？我們應當聯名上疏，繼續勸諫陛下，一定要讓陛下收回命！”一個年輕士子拍著桌子，語氣激地說道。
“坐視不管？你能怎樣？”另一名士子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無奈，“進宮面聖？還是聯名上疏？別忘了，鄭清之大人他們，現在還在回鄉的路上呢！陛下連鄭大人他們都不留，會聽我們的勸諫嗎？到頭來，只會落得個辭離京的下場！”
“那……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老師一生鑽研聖賢之道，如今卻被陛下當眾駁斥，面盡失，我們作為門生，豈能袖手旁觀？”
“不算了又能怎樣？”那名士子嘆了口氣，語氣沉重，“陛下說得有錯嗎？若無火銃火炮，北伐能贏嗎？若無算格，那些火能造出來嗎？百姓能安居樂業嗎？我們不能只抱著聖賢書不放，也要看看眼前的現實啊！”
“你……你怎麼也幫陛下說話？你忘了老師對你的教誨了嗎？”
“我不是幫陛下說話，我是說真話！”兩人爭執不下，面紅耳赤，誰也不服誰，周圍的人見狀，也紛紛議論起來，有的支援前者，有的贊同後者，茶館的氣氛，愈發熱鬧。
茶館的角落裡，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靜靜地坐在那裡，手中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喝著，神平靜，彷彿周圍的喧鬧，都與他無關。老者著素長衫，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周自帶一淡然的書卷氣——有人認出了他，乃是翰林院的資深學士，三朝元老，姓陳，素來不問朝政，只埋頭著書立說，在士林中威極高。
一名年輕士子湊了過去，躬行禮，恭敬地問道：“陳老先生，今日早朝之事，您也聽說了吧？您怎麼看陛下的科舉改制？”
陳老先生放下茶杯，緩緩抬起頭，目向窗外，語氣平淡而悠遠：“老夫活了一輩子，見過三次變法。每一次，都有人跳出來反對，說‘祖宗之法不可變’，說變法會毀了天下，說變法者是臣賊子。”
他頓了頓，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帶著幾分看世事的通：“可每一次，到最後，都變了。世道在變，人心在變，國家要想活下去，要想變強，就不能墨守規，就必須變革。祖宗之法，是用來守護天下的，不是用來束縛天下的。”
“陛下此舉，看似打破了百年科舉舊制，實則是為了大宋的未來，為了天下的百姓。算學格，並非旁門左道；聖賢之道，也並非一不變。能讓大宋變強，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的，就是好的制度。”
說完，他再次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起來，神依舊平靜，彷彿剛才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周圍的人聞言，紛紛陷了沉思，茶館的喧鬧，也漸漸平息了幾分。
當夜，臨安皇城，書房。
夜漸深，宮中的燈火漸漸熄滅，唯有書房的燭火，依舊搖曳，照亮了整個房間，將趙恆的影，拉得很長很長。他獨坐窗前，著窗外的月，神疲憊，眼底佈滿了——今日的朝堂鋒，看似輕鬆取勝，可其中的力與疲憊，只有他自己知道。
案几之上，擺著那份科舉改制的詔書，旁邊還有厚厚一疊奏摺，有贊的，有反對的，有觀的，有試探的。他一一看過，一一批閱，硃筆在奏摺上落下麻麻的批示，每一個字，都凝聚著他的心與決斷。
批完最後一本奏摺，他放下手中的硃筆，了發脹的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累嗎？”他輕聲問自己，聲音沙啞而低沉。
累。當然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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