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後的沈府，安靜得像一頭沉睡的。
只有巡夜的更夫偶爾敲響梆子，梆聲在迴廊間盪開，又被厚重的院牆吞沒。
沈清辭等到了子時。
青禾己經在隔壁屋睡了——這丫頭白天跟著折騰了一整天，眼皮早就撐不住了。沈清辭替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賬房在沈府的東院，平日裡由周管事把守。周管事是林氏的人，這一點己經很清楚了。但今晚不一樣——周管事的兒子親，他告了三天假回老家吃喜酒，賬房暫時給了副管事老趙看管。
而老趙，是跟了沈家三十年的老人。
原的記憶裡，這個老頭兒總是在賬房角落裡撥算盤，話，背駝，存在極低。但沈清辭從老賬房給的那本舊賬冊中注意到一個細節：每一筆經老趙之手記錄的賬目，字跡工整、數字確，從來沒有出過差錯。
一個在林氏眼皮底下幹了三十年還能保持乾淨的人，要麼是傻子，要麼是聰明人。
賭他是後者。
東院的月亮門半掩著，裡面黑漆漆的，沒有點燈。
沈清辭推門進去的時候，心裡其實沒底。不知道老趙是否還在，也不知道如果上別人該怎麼解釋。但知道一件事——如果不來，就永遠只是個“等著被人安排”的嫡。
不想當那樣的人。上一世不是，這一世更不是。
“誰？”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接著是一盞油燈被點亮的亮。昏黃的圈裡，一張佈滿皺紋的臉慢慢浮現出來——老趙坐在賬桌後面，手裡還著一支筆，顯然剛才並沒有睡。
“趙叔。”沈清辭走上前，在離桌子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是我，大姑娘。”
老趙渾濁的眼睛眯了一下，隨即撐著桌沿站起來，微微躬：“大姑娘？這麼晚了……”
“我來查賬。”沈清辭開門見山。
老趙愣住了。
他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把油燈往旁邊移了移，讓線照得更寬一些：“姑娘請坐。”
沒有問為什麼。沒有阻攔。甚至沒有多一句廢話。
沈清辭在心裡給他加了一分。
賬房的架子上擺著十幾冊賬本，按月份排列，封面用不同的絹布區分。沈清辭手取下最近三個月的三冊，翻開第一頁，目快速掃過那些麻麻的數字。
職業本能啟。
在現代做了七年的企業財務分析和併購盡職調查，看過的財報和流水比大多數人一輩子吃的米都多。雖然古代的記賬方式和現代會計準則完全不同，但底層邏輯是一樣的——錢從哪裡來，到哪裡去，中間有沒有消失，這些永遠不會變。
第一冊翻到第十二頁時，的手指停住了。
這是一筆漕運收記錄。按照沈家的規模，每月過水路運輸的貨大約在三百石上下，摺合銀兩約莫一千五百兩。但這筆賬上寫的數字是——一千一百兩。
差了西百兩。
西百兩不是小數目。以目前的市價，夠買十畝良田，或者供一戶五口人家吃喝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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