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沈清辭去了庫房。
理由是自己想的——以“子初愈，想看看母親留下的東西寄託哀思”為由。這個藉口挑不出病，林氏就算心裡不舒服，也沒法明著攔一個“思念亡母”的嫡。
管庫房的是周媽媽，西十來歲的婦人，圓臉，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一條，看著和氣，實則明得很。是林氏從孃家帶過來的人，在沈府待了八年，把持庫房的大權，連只蒼蠅飛進去都要過的眼。
沈清辭到的時候，周媽媽正坐在庫房門口的矮凳上嗑瓜子，見來了，連忙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碎屑，臉上堆起笑：“喲，大姑娘來了！快請進快請進，奴婢這就去開門。”
說著就去掏腰間的鑰匙串。
沈清辭站在原地沒，目落在腰間那串鑰匙上——大大小小十幾把，銅製的，磨得發亮。其中有一把明顯比其他的更新，銅偏黃，齒紋清晰，應該是最近才換的。
新換了鎖？
“周媽媽。”開口了。
“哎，姑娘有什麼吩咐？”
“我今日來，想清點一下母親留下的嫁妝。”沈清辭語氣平和，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勞煩周媽媽把登記冊子一併取出來，我好對照著看。”
周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手裡的作停頓了一下——在到那把新鑰匙的時候，拇指無意識地在鑰匙柄上挲了兩下。
微表分析：焦慮安作。
沈清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不聲：“怎麼？不方便嗎？”
“沒有沒有！”周媽媽連忙搖頭，笑得更殷勤了，“只是庫房裡灰大，怕燻著姑娘……姑娘稍等，奴婢這就去準備。”
轉進了庫房，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沈清辭站在門外，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門才重新開啟。周媽媽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笑容依舊，但額頭上多了一層細的汗珠。
“姑娘請——”
庫房比想象中要大。
三開間的屋子，被一道木屏風隔外兩間。外間堆放著日常用度——布匹、瓷、藥材、乾果之類的東西，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看起來井然有序。間才是真正放貴重品的地方，門口掛著一把沉重的銅鎖，鎖孔周圍有明顯的拭痕跡。
周媽媽領著走進間，指著靠牆的一排樟木箱子說：“這些都是老夫人當年的嫁妝，這些年一首好生收著呢，姑娘要看哪一隻，奴婢給您搬下來。”
沈清辭掃了一眼——一共有八口箱子，大小不一，編號從一到八。箱上的銅件得鋥亮，但邊角有些地方落了灰，顯然不是經常開啟。
“全部開啟。”說。
周媽媽的笑容終於有點掛不住了。
“姑娘，這麼多箱子，一時半會兒可……”
“我有時間。”沈清辭走到最近的一號箱子前，手上箱蓋，“麻煩周媽媽了。”
周媽媽張了張，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轉去取鑰匙。
一口接一口，箱子被陸續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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