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寒山寺回來之後，沈清辭沒有去書房。
去了母親住過的院子。
那個院子在沈家最偏僻的角落——第一卷裡林氏當家的時候，刻意讓這個院子荒著，連下人都不許靠近。後來林氏被廢，沈清辭搬到了正院，但母親的老院子一首留著，只讓一個老僕定期打掃。
院子不大。兩間正房，一間耳房，一棵石榴樹。
石榴樹是母親種的。沈清辭記得六歲那年，母親抱著站在樹下，說“等石榴紅了，給你剝石榴吃”。
石榴沒紅，母親就走了。
——
沈清辭推開門。
屋裡很乾淨——老僕打掃得很用心，桌上連灰都沒有。但沒有人住的房子，怎麼打掃都有一種空的味道，像一個人走了之後，空氣裡殘留的嘆息。
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架子床，梳妝檯，繡架——繡架上還繃著一幅未完的花鳥，線頭凝固在那裡，二十多年了，還沒褪盡。
沈清辭的目從繡架移到梳妝檯，又移到架子床——最後落在靠牆的一個木箱上。
木箱不大，朱漆剝落了大半，銅鎖鏽了。箱蓋上刻著一朵蓮花——母親信佛，什麼都跟佛有關。
沈清辭走過去，試了一下鎖——鏽死了，用簪子撥了幾下才打開。
箱子裡沒有多東西。
一卷手抄佛經。一支舊髮簪。一方繡帕。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沈清辭先拿起了那封沒有封口的信。
紙很舊，邊緣發黃，但沒有破損。展開來——
是父親的字跡。
“阿蘅：產後虛，務必靜養。佛經己替你送至寒山寺，勿念。家中一切安好，勿憂。——衡”
阿蘅。
母親的名字。
沈清辭把信放下，拿起了那捲佛經。
——
《般若波羅多心經》。
手抄。字跡娟秀，一筆一劃極盡工整——這不是趕工抄的，是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寫的。寫經的人心很靜。
沈清辭把佛經放在桌上，沒有急著翻開。
周德說：佛經封底，針尖刺字，燈照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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