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沒有這兩個字，現在可能己經在浦東的別墅裡，當媽媽的乖兒，每天混吃等睡，然後忘記自己曾經喜歡過什麼。
“那個經理後來有沒有找你麻煩？”木木問。
邵雲淼搖了搖頭，拿起咖啡杯把最後的苦底喝完：“沒有，但我知道，他心裡記著呢，下次排課，我的課時可能就會幾節。或者好的時段分給別人，這種事不會明著來，但你能覺得到。
木木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轉了一圈，忽然覺得，那些憋在心裡的事，也許可以說出來，並不是為了訴苦，而是讓他知道，這世上不只他一個人在扛。
“其實我在公司也糟心的。”
木木把杯子放在桌上，“伴手禮被人藏了，我自掏腰包補的；微信聊天截圖被人P過，在公司群裡傳了一圈；我們公司的老闆助理在KTV洗手間裡警告我；今天我還撞見我們老闆和那個助理一起逛商場，嚇得我差點原地去世。”
苦笑了一聲，“到現在我都在提心吊膽，生怕哪天被找個理由開了。”
邵雲淼聽完，沒有出驚訝的表，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兩秒，忽然抬起頭，目裡帶著一不管不顧的勁兒：“怕什麼！大不了不幹了！”這話說得豪氣沖天，像個江湖上的俠客。
話音落下，邵雲淼自己也怔了一下，他的還微微張著，卻突然發現剛才那句“大不了不幹了”的電波不僅發給了木木，還彈回來擊中了自己。
是啊，他怕什麼呢？經理給他穿小鞋又怎樣？課時了又怎樣？工作室關門欠薪又怎樣？大不了不幹了，他有編舞的能力，有年輕的，有不甘心被踩扁的那勁兒，到哪兒不能跳？去哪兒不能活？
鎖的眉忽然鬆開了，他低頭笑了一下。
“我發現，”邵雲淼抬起頭，語氣比剛才輕快了許多，“這句話對你管用，對我也管用。”
木木看著他，忽然也笑了，許杉杉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咧，跟著笑了起來，三個人相視而笑，茶店的暖黃燈籠在頭頂，恍惚間竟有一種“我們是一夥的”那種默契。
笑聲剛落，邵雲淼的手機鬧鐘響了，六點五十。
他看了一眼，沒有急著起，而是認真地看著木木和許杉杉：“今天晚上的課三顆星，對你們倆來說現在上太難了，先打好基礎再說，別跟。
我過兩天專門給你們編個一星半的，下週末來的時候教你們，剛好練完不會太累，也能找到覺。”
木木和許杉杉對視了一眼，許杉杉搶先開口：“那我們豈不是賺到了，老師給我們私人定製課程！”
不過旋即又皺了皺眉，有些擔心地問，“一星半的課會不會沒三星的舞蹈好看？三星的那些作多帥啊。”
邵雲淼想了想，認真地說：“有時候簡單也是一種，並不是作越複雜、越花哨才好看。能把一個簡單的律跳得有味道，比上高難度的作更難得，你們先把基礎打牢，以後跳什麼都不會難看。”
這句話落在木木耳朵裡，像一顆石子丟進池塘，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忽然想到自己那些被評價“稚”的設計圖，想到李芳桌上那些暗調裡藏著一抹亮的手稿。
一首覺得自己的圖不夠複雜、不夠驚豔，總想往上面加東西，加廓形、加細節、加各種技巧，好像不加就不夠好。
可真正好的設計，也許就像邵雲淼說的，簡單也是一種。
不是所有的圖都需要炸裂的造型和繁複的工藝，有時候一個乾淨的廓、一個剋制的剪裁，反而更能打人。
下意識地把這句話在心裡又嚼了一遍，然後默默地把它存進了腦子裡那個“設計筆記”的資料夾。
許杉杉顯然沒想那麼深，只是放心地點了點頭：“那就好，只要能跳得好看就行。”
邵雲淼角一彎，站起來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背對著們擺擺手：“算你們幫我的回禮。”
他走到電梯口，忽然回過頭，叮囑了一句，“下週末記得來，別放我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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