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行宮灶房的火在窗紙上投下暖黃的暈，與夜切割出兩個世界。宋瑤坐在小木凳上，指尖無意識地過袖中那張藥材清單，紙背面的針尖劃痕隔著料傳來細微的。餘氏攪著鍋裡的粥，陳皮與米香混著熱氣蒸騰，卻不住眉宇間那點繃。
“娘，”宋瑤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您包袱裡那塊舊布，是從哪兒來的？”
餘氏攪粥的作頓了一下，勺子磕在鍋沿，發出清脆的一聲。沒回頭，聲說：“早年的破裳，能有個啥來頭。”
“那布角繡的紋樣，我好像在哪兒見過。”宋瑤盯著寬厚的背影，灶火在臉上投下跳的影，那道疤痕在明暗間顯得格外深刻。
餘氏終於轉過，手裡還攥著勺子，在圍上了，走過來挨著坐下。灶膛裡的火噼啪一聲，出個火星。嘆了口氣，那口氣又沉又重，像是從心底最深拉扯上來的：“閨，不是娘瞞你。這事兒……牽連太深。你如今有著子，不該捲進來。”
“可我們已經卷進來了。”宋瑤迎上的目，“太妃、繼夫人、三司會審，還有……”頓了頓，“璇璣令。”
餘氏猛地一震，瞳孔驟，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臉上的疤，又猛地放下，像是被燙到。哆嗦著，半晌才出幾個字：“你……你知道了？”
“猜的。”宋瑤聲音放得更，帶著安的意味，“您那令牌，還有您出手時的樣子，不像普通婦人。爹雖然子弱，但心思細膩，眼界也不同。你們帶著我逃難，卻從不真正慌，像是……心裡有底。”
餘氏的眼圈忽然紅了，不是平日那種潑辣的泛紅，而是帶著某種深埋的、近乎疲憊的溼潤。出手，糙的掌心覆蓋在宋瑤的手背上，用力的，帶著抖：“瑤瑤，我跟你爹，十五年前在西北撿到你。那會兒你裹在襁褓裡，邊就一塊繡著‘璇’字的舊布，還有一枚殘缺的令符……我們那時也是逃難，自己都活不下去，可看著你，就想著，得活，得把你養大。”
深吸一口氣，下頭的哽咽：“那令符和舊布，是我們唯一跟‘璇璣’有關的東西。後來日子安穩些，我們打聽過，知道那是個三十多年前就沒了影的衙門，專管些……不該管的閒事。我們怕惹禍，就把東西箱底，再不敢提。直到這次進京……”
沒說完，但宋瑤明白了。直到這次進京，餘氏看到舊，看到可能與璇璣令覆滅有關的線索，那了三十年的和執念才冒了頭。
“那布上的紋樣，”宋瑤從袖中出那張藥材清單，翻到背面，指著那道針尖劃痕，“跟您包袱裡那塊舊布角落的繡紋，邊緣廓一模一樣。只是舊布上是完整的半片，這紙上……是另半片的邊緣。”
餘氏瞳孔再次放大，死死盯住那張紙，手指不控制地抖起來：“這……這是‘璇璣印’的殘紋！當年璇璣衛調令、檔獨有的標記！怎會……”
猛地抓住宋瑤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這紙你從何得來？”
“太妃邊嬤嬤給的。”宋瑤如實道，“說是請教安神茶方子，實則……是試探，也是警告。”
餘氏臉上褪盡，鬆開手，跌坐回小凳上，喃喃道：“太妃……果然沒死心。璇璣衛當年就是因知曉太多宮中秘辛才被瑞王構陷覆滅，一個深宮妃嬪，為何要冒險保留這要命的東西？又為何……找上你？”
宋瑤心念電轉：“或許，也想查明真相。又或許……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攪局勢、又不至於立刻暴自的刀。”低頭看著清單，“這清單上的‘南疆參葉’被圈出，與醉心散引子同源。而南疆，是瑞王故地。這條線，牽得太長了。”
餘氏沉默良久，才啞聲道：“你爹他……其實懂些岐黃之，早年也走過些地方。那‘醉心散’的方子，他曾在西北邊境一個老鈴醫手裡見過殘本，提到需以南疆一種特有的‘紫曇花’為引。只是那方子殘缺，他也沒深究。如今想來……”
看向宋瑤，眼神複雜：“瑤瑤，咱們家，怕是沒一個簡單的。你爹他子弱，並非先天不足，而是……中了毒。一種慢的、消磨氣的毒。當年撿到你之後不久，我們被人盯上，逃亡途中，他替我擋了一下……毒肺腑，勉強保住命，卻落下了病。”
宋瑤如遭雷擊，猛地想起宋慕懷時常咳嗽，手指微，以及他看向餘氏和宋瑤時，眼底深偶爾掠過的那一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決絕。原來那不是弱，是中毒！而中毒的原因……是為了保護和餘氏？
“什麼人下的手？”宋瑤聲音發。
餘氏搖頭，眼中戾氣一閃而過：“沒看清。對方掩藏得很好，像是……軍中手段。後來我們再不敢打聽璇璣令的事，只求安穩度日。可樹靜而風不止啊……”
鍋裡的粥咕嘟冒泡，香氣愈發濃稠。宋瑤看著餘氏堅毅又滄桑的側臉，忽然明白了這個家為何能如此牢固——他們彼此守護著各自的秘，承擔著各自的傷痛，卻從未真正分離。
系統提示音在此時突兀響起，不再是平日溫和的電子音，而是一種低沉、帶著奇異共鳴的聲響，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檢測到關鍵信關聯確認……‘璇璣印’殘紋匹配度100%……發深層解析模組……警告：解析需消耗大量‘文明願力’或‘傳承薪火’，當前能量不足，無法啟。”
宋瑤一怔，視野角落，系統介面自彈出。原本簡潔的面板邊緣，浮現出細、繁複的暗金紋路，那些紋路扭曲盤繞，正是一些難以理解的古老符文，與璇璣印的殘紋風格如出一轍。介面中央，代表“食療愈”功能的圖示旁，多了一個若若現的灰漩渦狀印記，下方有一行小字：“傳承之謎（待解鎖）”。
“文明願力……傳承薪火……”宋瑤在心中默唸，系統沒有任何回應，只有那灰印記在緩慢地、幾乎難以察覺地旋轉著。
“瑤瑤？”餘氏見神不對，關切地問。
宋瑤回過神，下心頭震撼，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覺得……這粥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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