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從宮裡傳回東宮，用的是蕭扶風邊最信得過的那個侍，繞了三道門才進來。蕭扶風當時正在臨帖，筆尖懸在紙上，聽完侍低聲音說完，手腕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個黑團。他將筆擱下，沒有讓人收走那張廢紙，只是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雲瑤在壽康宮住了幾日。”
這幾個字，比侍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更令他心中不安。
太后留人住在壽康宮，不是尋常的嘉獎。太后留誰、留多久，歷來是宮裡揣聖意的一把尺。雲瑤這個名字，原本在他的棋盤上，不過是一枚拿來穩住雲家的棋子，眼盲、順、不足為慮。然而這一枚棋子，在宮宴那夜橫空救了太后，又被皇帝單獨傳召，隨後在壽康宮安靜住下，連那張賜賞的單子最後一行，都落著“造暖玉”四個字。
造的東西，不是太醫院的診金，是恩寵。
蕭扶風將那侍打發出去，單獨在書房坐了半個時辰，才讓人去請江姒月。
江姒月來得很快，進門時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婉，只有走近了，蕭扶風才注意到眼圈略有些浮腫，遮了妝，但遮不住眼角的青意。他沒有問，只讓人將門合上，隨手將那張墨跡洇開的廢紙推到一邊，低聲開口，將宮裡的事說了個大概。
江姒月聽完，低下頭，沒有立即作聲。
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雲家的賞賜我都聽說了，那份單子管家嬤嬤唸的時候，府裡的人都在場。我原想人盯雲瑤回府後的向，誰知那邊剛了手腳，後廚那裡就出了紕，陶罐的事被管家嬤嬤的人撿了去，到底是不是雲瑤授意，我還拿不準，只能先按下，不敢再。”
蕭扶風的眉頭擰起來，語氣沉了幾分：“你辦事不穩，這點靜就了分寸。”
江姒月沒有辯解，眼眶漸漸泛紅，說：“我是真心為殿下著想，只是力有不逮，讓殿下累了。”低著頭，聲音輕下去，卻在輕描淡寫間說出了一句話——“姐姐如今既以醫立足，若太后日後病有所反覆，或者所用的藥材出了什麼岔子……”
屋子裡靜了一息。
蕭扶風抬起眼，看了一眼，目裡有一冷意一閃即過，隨即重新歸於平靜，只說了一句：“謹慎些，莫留把柄。”沒有應，也沒有否。
江姒月將這話聽在耳中，知道他沒有真的拒絕，遂低頭稱是，沒有再往下說。
蕭扶風讓先回去，自己在書房又坐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想的不是那個主意本，而是皇帝。
雲瑤被皇帝單獨傳召，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讓他不安。他與皇帝之間的裂，比明面上看起來要深得多，雙方都知道，只是都不拆穿。太后在時，這道裂被著；一旦太后的庇護出了什麼變故，或者雲家與皇帝之間的距離悄悄近了……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派了人去走柳家的門路。
柳貴妃宮中走水，東配殿的舊檔大半毀損，皇帝對此事的置結果還沒有明發，但柳貴妃被足、柳家在朝中的幾個人這幾日都吃了掛落，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柳家老爺在吏部任職，從前是中立之態，如今了這一番波折，心裡的那桿秤必然要重新掂量。蕭扶風讓人遞話過去，只說願意在吏部的考評上略作斡旋，旁的不提，意思到了，靜等迴音。
然而回音還沒來，大理寺先了。
蕭扶風是在次日晨間得知這個訊息的，是侍從外頭打聽來的，說是大理寺一個外放多年的員忽然遞了摺子回京，摺子的容是封的，沒有經通政司轉呈，直接走了前的路子。摺子遞上去後，當天書房裡見了三撥人，其中一撥，是刑部的人。
這個訊息讓蕭扶風的手指下意識地挲起椅子的扶手，像一刺埋在掌心，不知從哪個方向會扎進來。
大理寺，刑部，摺——他暗自將這幾樣東西疊在一起，想不出一個完整的答案，但心裡有一塊地方，開始悄悄地不安起來。
他又讓侍去打聽那位外放員的名字，以及他此前任職的地方。
侍回來時，面有些不自然，低聲告訴他：“那位員，姓顧，此前在外任職的地方，是九年前雲家一樁舊案的發生地。”
蕭扶風盯著侍看了片刻，沒有說話。
九年前。
他在心裡重新將那樁舊案過了一遍。那件事他當時不在京中，只是後來從各拼湊了個大概，雲家在那一年死了一個人，不是戰場上死的，是在京中，死得不明不白，最後被草草結了案，說是意外。雲戰雄當時請求徹查，被了下去，此後便沉寂了，沒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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